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艰难泼洒下来,在庇护所腐朽的木墙上晃动。睡在还算舒适的“床”上的默子昂紧闭双眼,呼吸却忽地沉重起来。他沉入了一个无比庞大、空洞、白得纯粹的空间。视线所及,是无限延伸的苍白壁垒,找不到尽头,更不见阴影,单调得让灵魂都在打颤。死寂像一堵沉重的墙壁压迫着他。
空间中心突兀地凸起一方石台,其上古朴的线条让默子昂心头一悸。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晶体。那不是他物,正是没入自己身体的那块古怪晶石!心头惊疑交加,又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牵引在呼唤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指尖竟真的轻轻触了上去。
晶体冰凉滑腻的触感刚刚抵达指尖,一股无法言喻的灼流便骤然从他身体内部炸开!如同千白根滚烫的针自骨髓深处穿刺、爆裂开来。燥热瞬间吞噬了每一条脉络,五脏六腑里翻腾的不是血液,而是滚沸的岩浆,一种焚身似的煎熬感撕裂理智,尖锐的头痛如钢针猛刺太阳穴。“啊…”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只来得及溢出一丝破碎的低吼,无边的黑暗便骤然上涌,凶狠吞没了他最后一丝知觉。
意识彻底陷落之前,他仿佛看到那石台上的晶体,微微亮了一瞬。
第九天清晨。
他猛地睁开眼。阳光从树洞边缘的缝隙如利剑插进,刺痛了双眼。噩梦的余威还未散去,但真正让他瞬间僵硬的,是身体真实的感觉——粘腻,沉重,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污浊的气息劈面而来。身下的垫子吸饱了水份,湿冷一片,紧贴着他的后背。视线惊恐地扫过裸露的皮肤——那根本不是汗液!一层污黑油腻、如同腐败沼泽淤泥般的泥垢,厚厚地覆盖着胳膊、胸膛、腿脚……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来源于他自身!
“怎么回事……”他撑着酸痛无比的臂膀坐起,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着骨骼里残留的钝痛,梦里的烈焰焚烧感似乎仍盘踞在肌肉深处未曾完全离去。他艰难地挪到树洞口,阳光毫不客气地暴露出他通体的狼狈与污秽。“像…像被整个儿用泥浆煮了一遍?”干呕了几下,胃里却早被焚烧得空无一物。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立刻到不远处的水潭里,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洗刷干净!这噩梦后的馈赠,绝不是什么好事。
清澈泉水沁骨的冷意勉强压下了身体深处那顽劣的燥热。他拼命搓洗着身上又滑又腻的黑泥,看着那污浊如墨迹般随水流走,搓洗完毕,泉眼下面积蓄的泉水已经全部用光。疲惫不堪地回到庇护所的火堆旁,身体虽未完全复原,但一种沉甸甸的宿命感已压在肩头。是那块神秘的晶体……他知道,一切不能再等了,必须尝试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方法——召唤同伴。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遮挡衣物,按照灵魂里的知识,他走向庇护所外林间一小片空地(默子昂当初醒来的地方)。午后的阳光被层层枝叶切割成凌乱碎片,在地上印出光怪陆离的斑块。默子昂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直直伸向空地中央的位置,手掌张开,掌心向前。
“来……”他闭上眼睛,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情感,都在心中疯狂地凝集、呼喊着,“一定要是个熟悉的人……谁都好,求求你……”
寂静。林间只有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怪异的虫鸣,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掌平伸的姿态里。绝望如同藤蔓在一点点收紧他的心。汗水沿着额头流淌,臂膀因长时间僵持而剧烈酸痛起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刹那——
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陡然泛起一片肉眼可见的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了巨大的石块。涟漪中心猛地塌陷,像空间本身被狠狠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口。一缕微光从虚空的裂隙中渗出,紧接着,是雪白的、森然的人骨!指骨、臂骨、腿骨……无数根骨头凭空悬浮着,在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下,如被赋予了生命,发出轻微的“喀…喀…”声开始互相拼合、连接!
默子昂看得头皮发麻,胃里剧烈翻腾,几乎要呕出来。这场景诡异到了极点,偏偏又是他内心呼唤的结果。
骨架在几息间构建完成。光怪陆离的微光并未消失,开始在白骨的表面流转。白色的纤维状物质如同流动的树根,迅速地覆盖、蔓延、填充骨头的缝隙,一条条肌肉纤维像有生命般扭动着编织出来……随后,是颜色极浅的筋膜悄然覆上。再然后,是皮肤——如同被无形的巨笔飞快刷上颜料般,从皮下透出肤色,迅速而沉默地覆盖了所有的肌理,包裹住新生的血肉,形成光滑、完整的人体轮廓!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却又清晰地烙印在默子昂的视网膜上——血肉筋脉在转瞬间生长,仿佛时间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压缩。微光流转越来越快,当那光芒凝聚到刺目时,一个人影在强光中彻底成形。光芒倏然收束、散去,如同未曾存在。唯留下一个年轻男子,浑身赤裸地仰卧在草地上。胸膛因新生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刘匡?!”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默子昂所有的防备。刘匡!他的发小从小玩在一起,高中还是同一个寝室的上下铺!一起在操场疯跑到黑夜的人!一个几乎刻进骨髓里的熟悉身影!“太好了!真的是熟人!”默子昂激动得差点忘了呼吸,三两步冲过去。
目光触及对方光溜溜、毫无遮挡的身体时,一丝羞赧和尴尬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但很快被更大的激动淹没。
就在他伸出手,想轻拍好友脸颊将其唤醒时,一道柔和模糊的光晕,如同倦鸟归林,悄无声息地从刘匡额头渗入,流经他整个身躯,最终消隐不见。草叶上的刘匡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眼皮剧烈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茫然。几秒钟的凝滞后,他呆滞的目光聚焦在站在身边、只是遮挡了重要部位却情绪激动的默子昂身上。紧接着,他猛地低头,看到了自己赤裸的胸膛、腿……最后惊骇绝望的目光凝固在身体最隐秘的部位。
“默…默子昂?!”刘匡失声惊叫,声音因惊悚而扭曲走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他妈对我干了什么?!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羞愤欲死的绝望感和无边的惊恐在他脸上交织,他双手死死捂住关键部位,整个人团缩起来向后扭动,像只被烫伤的虾,眼中充满了巨大的耻辱和不可置信的崩溃,仿佛连灵魂都被玷污了。
“冷静!刘匡!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默子昂也被对方激烈的反应吓得后退半步,头皮发麻,情急之下一把扯下自己编的草裤——幸好这东西穿得不复杂。他手忙脚乱地将草衣糊在刘匡光溜溜的身上,“快,你自己弄上!这是异世界!你是我召唤过来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没兴趣!……妈的,赶紧穿上!”
有了这层聊胜于无的遮掩,加上默子昂自己那副刚从原始社会穿越回来、焦急解释的模样,刘匡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息了些许,尽管脸上混合着惊恐、困惑、劫后余生的表情依旧极其复杂。他飞快地、笨拙地把几片草皮树皮胡乱往身上招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默子昂:“默子昂……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路沉默着回到庇护所。默子昂不得不将自己如何莫名获得晶体、如何穿越、如何艰难求生九天的经历,像剥洋葱般一层层解释给惊魂未定的刘匡听。火堆里添了新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默子昂讲完最后一个字,气氛陷入短暂的静默。
刘匡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眉头紧锁,眼神放空。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惊疑一起吐出去:“所以…我这是被你从家里…捞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他的语气依旧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接受的虚幻感,“我记得…好像刚看着你收拾行李回学校没多久……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眼前一黑再一亮,就……”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草衣,“还光着腚掉在你面前……”
默子昂的心重重一沉:“你确定就是在我回家后第二天?当时什么异样感觉都没有?直接就过来了?”他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对,第二天一早。前一秒好像还在想着早上吃什么,下一秒就这鬼样子见你了,中间……黑了一下?反正什么也记不清,就像一眨眼的功夫,快得离谱。”刘匡摇头,眼中是真实的茫然。
默子昂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眼神里涌动着震惊与更深层的忧虑:“太快了……这完全不对等……”他像是自言自语,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投向树洞外无尽的黑暗丛林,“那地球上的时间……是不是在这里毫无意义?或者……”一个更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脊背发凉,“地球过几个小时,我在这里…已经过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还有昨晚那个诡异无比的梦……祭台,晶体,焚烧……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身体中那冰凉的异物,此刻似乎在皮肤下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火堆里的木头发出沉闷的爆裂声,惊醒了沉思中的他。默子昂甩了甩头,试图将那混乱的时间悖论和晦涩难懂的梦境暂时驱散。火光映着他凝重的侧脸:“算了,现在想破脑袋也搞不清。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俩……得活下去。”
他们起身,走向庇护所不远处的林子,拖回来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厚实树皮。默子昂找来藤蔓、韧草,和刘匡合力将这块树皮悬吊固定在洞内的另一侧——两人合力干这活明显比默子昂当初独自摸索快得多。一张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新床”很快成型。安顿下仅有的“家当”后,默子昂带着刘匡,仔细熟悉着庇护所周围的一切:水潭的位置、可食用的假种植株……火堆里烘烤的假种散发出淡淡的、淀粉被烘烤后的特殊香气。两人围在火堆边,剥开那层焦黑的外皮,小心吹着气,吃着里面烫嘴的白色果冻状物果腹。
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宁静的哔剥声,默子昂的思绪却并未真正平静。他不经意间再次提起那个关键的问题:“刘匡……你真肯定,你是一点过渡都没有,就在我走后第二天突然被弄到这里的?”
刘匡无奈地停下咀嚼,嘴里的假种胶质还沾在嘴角,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费解:“大哥,我发誓!前一秒我还抱怨食堂阿姨手抖给我打少了份肉……下一秒就光屁股躺在地上被你瞪着了!中间?比关灯眨眼还快!”
“逆天了……”默子昂的声音很轻,近乎梦呓,视线仿佛穿透了摇曳的火焰和幽深的树洞,望向虚无的远方,“这完全说不通……时间到底在这里怎么流动的?是地球停滞,还是我们这弹指千年?或者像那场梦里……”
他没能再说下去。那个燃烧的噩梦和时间的乱麻,再次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忍着恶心,将那块奇臭无比的圆角猪皮用两根坚固的树枝抬起,打算到那边新发现的水潭仔细的清理一番,鞣制皮革还是很费时间的,现在这个温度下很容易腐烂,得尽快处理。
来到水潭旁边,看着眼前的生皮却犯了难处,我们俩都不会鞣制皮革,两人在那里干瞪眼。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想到了自己还有系统可以学习某些技能,但是不太确定是否有鞣制皮革。
打开许久未用的制造按钮,入眼的一一样东西就是鞣制皮革的方法,这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点击学习制作的方法,与之相关的技术出现在默子昂的脑海里面:
1.刮皮去脂
剥下的生皮需用钝刀刮净内侧残留的脂肪、筋膜和肉渣,避免干燥后硬化或招虫。部分工艺还会用木框撑开兽皮阴干,防止暴晒导致的收缩开裂。
2.浸泡软化
生皮需浸泡于水中(常添加草木灰或碱性物质),通过碱液分解油脂并去除腥味,时间通常需1天至数日。例如,古人用草木灰水浸泡皮料,利用碱性增强后续鞣制效果。
3.脱脂清洗
采用皂角、天然碱或动物胰脏制成的脱脂剂去除表面油脂。例如,用草木灰调制的糊状物涂抹皮面,或以猪胰脏混合油脂揉搓,使皮纤维充分脱脂。
之后就是鞣制,这个步骤的替代方法有很多种:
1.植物鞣法
用含单宁酸的植物(如橡树皮、杨梅叶、茶叶等)煮制鞣液,浸泡生皮10-15天。单宁酸与皮纤维结合形成稳定结构,成品呈深褐色且耐水。例如,古罗马时期已使用栎树皮鞣制工艺,需在鞣池中浸泡数月。
2.动物油鞣法
以动物脑浆、鱼油或脂肪为原料。如将脑浆与草木灰混合成糊状涂抹皮面,利用脑磷脂的乳化作用渗透纤维间隙,再通过捶打使皮革柔软。此法尤其适合羊皮、兔皮等细毛皮,成品兼具防水性。
3.明矾鞣法
使用明矾(硫酸铝钾)与食盐的混合溶液,通过铝离子与胶原结合使皮革变软。鞣制时需保持30℃左右水温,浸泡7-10天,成品洁白但耐水性较差。
4.口鞣与水鞣
原始方法中,唾液蛋白酶通过咀嚼软化小面积皮料(口鞣),或利用含金属离子的天然水源(如尿液、血液)浸泡生皮实现初步鞣制。前面几种方法我们现在都没有对应的材料,只能用最不能让人接受的方法,用尿液!
最后,也是最繁琐的地方,往往一个从生皮到皮革的转变周期长达几个月,以我们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等不了那么久的,就只好牺牲掉舒适性:1.熟化处理
鞣制后需反复拉伸、揉搓皮革,使纤维松弛。例如多人协作拉拽皮料四角至极限,或像揉面团般揉透皮革,增强弹性和柔软度。
2.加脂回潮
用蓖麻油、肥皂水等天然油脂涂抹皮面,形成保护膜;干燥后的皮革需喷水回潮,再用木槌敲打软化。
3.整形修饰
将皮革钉于木板阴干定型,用浮石打磨表面,梳理毛面并剔除杂质,甚至用炭火轻燎毛尖使其整齐。
这就是最原始的皮革鞣制步骤了,接下来就是开始第一步,剔除多余的油脂。
看着默子昂愣在原地半天,是不是还用手在面前的空气上面滑来滑去,很诡异刘匡心想,“这小子不会是穿越到这颗星球上神经失常了吧。”他也不敢去打搅,就是有些警惕的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关闭系统面板,一转头就发现刘匡正一脸嫌弃的站在离自己几米开外的树旁,“哎,我说,你怎么站那么远啊!”
看到我转过头对着他说话,一切表现的很正常,心里的警惕便松懈了许多,便试探性的问到,“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对着空气比划了半天?”
默子昂一拍额头,“是我的问题,这个是因为我有一个系统,那是我在看系统面板呢。”给刘匡解释了一下这个系统的基本情况,这才打消了他的顾虑。
把最开始的步骤做完就回了庇护所,因为匕首就只有一把,所以就让刘匡去把那张被弄脏的草垫给洗了,回到庇护所已经天黑,两人草草吃罢,在各自简陋的草铺上躺下。火堆只剩下点点余烬,树洞内弥漫着柴草燃烧后的焦苦味和新剥树皮的木质腥气。默子昂在狭窄的树皮床上辗转反侧,干硬的表面硌得骨头生疼。身体因为之前的污浊排出而有些松快,但意识却像浸在一锅黏稠的冷水里,冰冷而迟缓。
他强制自己的大脑工作起来,在意识里仔细梳理着刘匡出现时每一个模糊的细节,回忆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每一丝关于“时间”的表述。异世界的时间线,如同一团被野猫抓乱的毛线团,根本找不到头绪。他只觉得脑袋深处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粗糙冰凉的铅块,钝痛一阵阵碾磨着神经。在疲惫和纷乱思绪的拉扯中,意识终于一点点坠入漆黑无梦的深渊。
第十天清晨。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刚穿透树洞入口的缝隙时,默子昂霍然睁开眼。短暂的深眠似乎让他的思维清醒了不少。他迅速起身,推醒还在草堆里蜷缩、发出轻微鼾声的刘匡。
“醒醒!干活了!”他的声音刻意响亮起来,透着几分刻不容缓。
刘匡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像一尊尚未开机的泥塑。
默子昂踢了踢墙角的泥土堆,那是他前几天挖掘庇护所时顺带掘出的黏土:“刘匡,我记得你家在景德镇是做瓷器生意的吧?大型工厂?”他死死盯着刘匡,眼中燃着迫切的火苗,“你会做陶器吧?哪怕是知道点皮毛?”
刘匡愣了足足几秒钟,揉眼的手停在脸上,努力驱散睡意带来的呆滞,眼神里的混沌渐渐聚焦。他撇了撇嘴,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嗐……别提了。我从小就对烧窑拉坯没兴趣啊,一看那些泥巴土就犯困。家里那些作坊,设备,流水线……我是看都不想看。”眼看默子昂眼中的小火苗快要熄灭,刘匡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小时候被我爸硬抓去厂里打杂,倒是见过老师傅们干活的样子!大概……大概流程还是有点印象的。”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就……和泥、制胚、干透、然后……还得烧……得有窑才行……”
尽管模糊,但“窑”这个词一出,让默子昂眼中即将熄灭的光瞬间又亮了起来。他手指点着那堆黏土,语气斩钉截铁:“行!那堆黏土,今天你给我变个能装水盛饭的玩意儿出来!哪怕是漏水裂口的瓦罐都行!没容器,咱们在这鬼地方生活的更难!”
生存的压力像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两人心上。刘匡睡意全无,用力搓了把脸,眼神也终于带上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成!我……我试试!”他咬牙应下,立刻扑到那堆红褐色黏土面前,用手抠了一大块,笨拙地揉捏着。
“我去南面林子深处探探,总待这儿不是办法。你专心弄陶器。”默子昂抓起那把伴随他多次探险的金属匕首,把那把木矛给刘匡防身,转身就钻出了树洞。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默子昂发现林地开始朝一处隆起的缓坡过渡,地势爬升的尽头似乎就是那个水潭。心头豁然开朗——高地取水,这是引水入洞最简单的法子!
念头一起,他立刻行动。周围有一种形状笔直,内部是像海绵一样的多孔物质,要是可以将中间的海绵状物质去除,就可以做成一个天然的水管了,这里就成了天然的材料库。他挥动长刀,选择那些大小合适,管壁厚是。费力地清理掉枝叶,将长长的竹竿分段截开。扛着沉重、湿滑、表面布满细密绒毛的竹筒在林地间跋涉异常耗费体力,几趟来回搬运下来,默子昂感到身体似乎在轻微地发热仿佛在给疲惫的肌肉提供某种细微的能量波动,但也仅能勉强对抗那钻入骨缝的酸楚。他气喘吁吁地将刚运回来的一批竹子堆在庇护所外的空地上,远远看见刘匡正跪在地上,用湿泥和随手捡来的大小石块垒砌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东西雏形。汗水浸透了他用草藤勉强挂住的草裤,整个背脊都汗津津的。
默子昂甩去额角快要流进眼睛的汗珠,抹在粗布似的草衣上,问道:“这是……要弄窑炉?”
“不然呢?!”刘匡头也不抬,声音带着点气喘和努力回忆的专注,“没这东西烧,泥胚永远硬不了,一碰就碎成渣!快得很!等着瞧吧!”说话间,他已经垒出了一个大致的圆拱形底座基础。
默子昂没再多问,只觉心头踏实了一分,再度提刀钻回丛林,向更远处搜索。
中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悬在头顶,连林间都蒸腾着一股闷热的水汽。默子昂走到这片从未涉足的丛林更深处。一处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地面异常凌乱,几簇低矮坚韧的灌木像是被什么庞大的重物强行犁开、碾平,断掉的枝干无力地倒伏着。在这片压倒性的痕迹旁,泥土上粘着凝固发黑、已呈现出暗褐色的点点斑痕,被踩踏过的叶片表面也凝固着类似干涸液体的褐色附着物。看这被破坏植物和土地印痕的状态,痕迹显然是几天前留下的。
“血迹……”默子昂蹲下身,指尖小心地拂过一块凝固的褐色土壤片,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坚硬。脑中迅速闪过那日在沼泽遭遇的几只爬行怪物狰狞的形象。他绷紧了神经,右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刀柄。“是那群东西留下的痕迹?捕猎?还是……”
好在这些天庇护所四周一直很安静,没有任何巨型怪物的踪迹靠近他栖身的树洞。“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嫌肉少不够塞牙缝?”这个猜测没能给他带来丝毫的轻松,反而更增添一层寒意——这片丛林真正恐怖的掠食者,还未曾真正将他纳入视野。
他没有停留,避开血迹和拖痕最明显的区域,向更深处走去。途中在一棵大树的扭曲藤蔓上,发现了几只伪装成枯叶、却在被惊动时瞬间亮出七彩斑斓硬翅、疾飞而去的怪虫,在肆无忌惮的疾驰。
我保持着警惕,尽量放轻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一切动静。空气中混合着草木的清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泥土腐朽与金属锈蚀混合的独特气息。果然,如同昨日预见那般,前行的路途上,出现了更多光怪陆离的“居民”。
一只约莫海碗大小、形似蜘蛛但背部甲壳泛着靛蓝金属光泽的多足虫正吸附在一块潮湿的岩石上,几丁质的外壳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它似乎正在舔舐岩石表面凝结的露珠。我远远停下,屏息观察。这种尺寸的生物在以往的地球环境中几乎不可想象。它感知灵敏,似乎察觉到我投注的目光,细长的附肢划动了一下,但并未表现出进攻性,依旧专注着它的“晨饮”。我记下它的特征——行动迟缓、目标明确(露水)、防御性强(坚硬外壳),然后无声地从侧面绕开。
继续前行,在一片低矮、叶片锯齿状的紫色灌木丛旁,又见一群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甲虫在啃食一种肥厚的暗色苔藓。它们的口器开合,发出细微但密集的“咔嚓”声。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大片区域,像一层流动的、躁动的红色地毯。这种群居性的生物攻击性强弱未知,我不想冒险,便退后一段距离,选择了一条更远的路径通过,只留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在身后回荡。
这奇异世界中的昆虫不仅体型硕大,形态也颠覆认知。看到一种拥有蜻蜓般透明薄翼却有着蟋蟀躯干和细长吸食口器的飞行虫类,安静地悬浮在一朵酷似喇叭的巨型鲜花上方,姿态优雅得不合时宜;也见过一只背甲如同凹凸地图、缓慢拖着沉重外壳移动的扁平陆地蟹类生物,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粘液痕迹。每一次遇见,我都会停下来,远远地用目光描绘、在心中归类,努力理解它们在这片生态链中的可能位置,但无一例外都保持了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接触。生存是首要法则,好奇心需要在安全的前提下满足。
地势在不经意间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原本起伏和缓、遍布奇花异草的低矮丘陵地带逐渐被一种更加突兀、更具压迫感的地貌所取代。当我爬上一个小丘,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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