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凶我 · 第33章

他正准备伸手让宁辞拉自己起来，却发现宁辞是背对着自己的。他蹲下来并不是为了拉自己。 “你、你的腿，怎么出血了？” 裴烬穿的是校服裤子，颜色比较浅，宁辞进来的时候，正好往下瞥了眼，发现小腿的地方有一片晕染开的痕迹，宁辞记得裴烬的腿伤也差不多在那里，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可能是血迹，为了确认才蹲下去。那一瞬间，裴烬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捏着手机的力道不由加重，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如果不是这会儿还有另一个人在场，裴烬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把宁辞抱起来摁到墙上问他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他不说话，宁辞仰起头看他，也没敢擅自去碰裴烬的小腿，他分明记得自己给裴烬包扎好了，裴烬是不是把绷带给拆掉了？宁辞抿起唇眉头微微皱起，裴烬第一次见他这副表情，很多时候宁辞都是一脸惧怕、惊慌、躲闪，或者为数不多的笑，而现在这样，又算是什么？ “你，你要去重新包扎一下吗？”宁辞站起来的时候被衣摆绊了一下有点踉跄，他只是有点担心裴烬的伤口是不是再次裂开了，虽然并不是特别深，但如果一直出血的话，还是要去医院。裴烬深呼吸一口，伸手扶了他一把，即使是隔着衣服的触碰，也让他生理性的难受，本来应该收手，他却硬生生想忍着，甚至想把人抱进怀里死死扣住，他尽量压抑着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椅子撞了下。”他不想松手，宁辞却不太适应地躲开了他的手，裴烬无声笑了下，“没事。” 宁辞还是不太放心，裴烬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男生的手机直接给了他，冷淡地瞥了男生一眼，“看看。” 手机里都是偷拍的他跳舞时候的照片，一张张划过去，居然划了好一会儿才划到头，宁辞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偷拍自己，一时间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慌乱，刚才跳舞的时候那么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虽然只是他跳舞的照片，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这种偷拍行为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见他表情变了，男生连忙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正好路过看见你跳得很好……一时没忍住……” 明显狡辩的话，宁辞咬着唇看了他一眼，男生觉得有戏，又继续说：“可以不删掉吗？我不会发出去的。” 裴烬紧紧盯着宁辞的侧脸，见他犹豫，忍不住舔了下齿尖，要不是宁辞过来，他现在已经把照片全都删掉了，宁辞愿不愿意被偷拍是他的事情，反正他不乐意别人拍宁辞。哪怕一张都不行。 “不可以。”宁辞缓缓摇头，看了裴烬一眼，十分果断地删掉了男生手机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照片，虽然表面上果决，掌心却出了不少汗，也有点不由自主的发抖，如果不是裴烬发现，他可能自己都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他也没有那个本事从对方手上抢过来，去要求对方删掉。男生一下子就面如死灰，刚才拍了那么久的成果全都报废了，看来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可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看着宁辞又把手机递给了裴烬。那是他的手机！ “谢谢。”宁辞松了口气朝裴烬笑了起来，他差点还以为裴烬走了，现在知道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失落的情绪被其他填满，宁辞忍不住地想，和裴烬当朋友确实很好。如果超过朋友…… 裴烬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看，淡淡嗯了声，把男生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余光瞥见男生想要站起来，裴烬睨了他一眼，无声的威胁，男生立马不敢动了，但宁辞也在这个时候瑟缩了一下。裴烬想到宁辞大概并不喜欢自己这副模样，尽量地敛了身上戾气，“陈放他们喊我打游戏。” 宁辞反应过来，愣愣地点头，见他真的要走，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他：“你、你别忘了伤口。” 他刚才怎么会冒出那样的念头。那段时间被裴烬折磨的恐惧又冒了上来，但就算恐惧，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裴烬的小腿，犹豫着，“如果你自己不想弄，我、我可以帮你。” 裴烬现在也并没有那么可怕，更何况他才帮了自己。 “不是还要去练习？”裴烬突然笑了下，“还是为了我，练习都不重要了？”裴烬撩起眼皮盯着宁辞的眼睛看，“或者，是想让我继续看你练习？” “你要是想，你提，我也能拒绝陈放……” 他突然不正经起来，宁辞慌得很，连连摇头，虽然好像真的被裴烬说中心思，他确实有点想让裴烬留下来继续看，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胆子，没有其他什么…… 正好听见舞蹈老师的高跟鞋声音，宁辞连忙出了教室，出去之后，又立马回来，对着男生道：“我、我不允许偷拍。” 大概是因为有裴烬在知道自己这样说男生也不敢怎么样，他从裴烬那儿借来的勇气。说完，就跟兔子一样窜走了。等听见隔壁教室的关门声，裴烬才敛了笑意，朝着男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知道吗？” 男生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才当了会儿观众，他对宁辞和裴烬的关系产生了茫然，隐隐觉得裴烬对宁辞的态度似乎过于温和了点，还是裴烬本来就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而宁辞也和班长口中的那个人不太像…… “啊！！！” 裴烬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声音一下子就被吞了进去。手机砸在他的左手臂上，没有一点点防备，疼得他差点失去声音。裴烬蹲在他面前：“没有断，你放心。” “我不希望以后再看见你，你明白吗？”裴烬压着说话声：“包括你那个女同学……” “如果你敢再犯，我能保证你会失去你的右手。” 男生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只敢摇头，感受左手手臂逐渐失去知觉又逐渐恢复过来疼痛。再让他来偷拍他也不可能来了，要不是班长让他帮忙他怎么会干这种事！他哪里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裴烬在厕所里洗干净手，卷起裤腿看了眼伤口。昨晚洗澡的时候没有把绷带取下来，现在绷带松松散散，确实有血迹渗了出来，不过蝴蝶结还是完好的。裴烬轻笑着思考了一下，还是去医务室搞一下吧。不能让宁辞白担心。不过这模样肯定不能让宁辞看见，不然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变态。宁辞又练完一遍之后，回过头正好看见裴烬从窗边过去，裴烬还特意停下脚步，朝他勾了下唇。宁辞反应过来，小幅度挥了挥手，也没有多想他为什么现在才离开。只是因为男生偷拍的事情宁辞免不了有点分神，担心还有人偷拍，为此，老师还特意问他怎么了，不确定老师会不会在意这个问题，宁辞并没有和老师提起，而是自己想着能不能想办法遮一下窗口。结果第二天再去的时候，空教室居然已经被装上了窗帘，他抱着怀里一堆收集来的报纸有些茫然地站在教室门口，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老师也被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之前和学校申请还被拒绝了呢。” 她这么一说，宁辞大抵明白过来了，能让学校给他办事的，估计也就只有裴烬了。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离谱的是教室里居然多了一面落地镜，覆盖了整个墙……把之前的黑板都给拆掉了。宁辞看着镜子里惊讶的自己，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脸。这种镜子他以前也只在宁岚工作的地方看到过，那会儿还小，还会对着镜子纠正自己的动作，现在再看见，不免有些紧张，感觉多了一个人在看，又觉得很喜欢，不由看着镜子试了几个基础性的动作，感觉看自己跳舞是件好羞耻的事情。老师比他还要惊讶，“学校突然转性了？”老师转了一圈，显然也很喜欢这个改变，尤其是教室里其他多余的课桌全被搬走了，完全就空了出来，现在就像个正经的舞蹈教室，“这才适合练舞嘛！” 宁辞笑着嗯了声，犹豫了一下，忍不住给裴烬发了消息问他这些是不是他搞的。裴烬从昨天中午之后就又消失了，说是和陈放他们去打游戏，但昨天宁辞回教室的时候陈放他们明明在教室。宁辞心里有疑惑却没有问，现在完全忍不住了，他根本没想过裴烬居然会搞这些东西。裴烬人不在，回消息却很快：【怎么样？】他这么说宁辞就明白了，他不想让学校白白受了一功，忍不住给老师说：“这、这是我朋友弄的。” 老师愣了下，但想了想，她知道裴烬是什么人，虽然没想过他和宁辞会是朋友，但也没有去探究他俩关系的意思，现在宁辞这么一说，笑了笑：“你朋友还挺为你着想。” 宁辞想点头，又因为老师的话分了神，裴烬为他着想吗？他也没和裴烬提过这种要求，裴烬却想到了……宁辞咬着下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宁岚。如果这种事情和宁岚说了，宁岚大概只会说，让他不要管，安安心心跳他自己的就好，不要去搭理他们，他性子软。性子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把裴烬和宁岚放一起比较，可性子软这三个字想起来就让他觉得心底刺痛。而裴烬却会说让自己找他求助。宁辞愣神的功夫，老师已经举着手机拍了一圈，见宁辞站那儿不动，问他：“你不给你朋友分享一下他的成果吗？” 分享？宁辞回过神来，对着镜子举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他都记不清，分享是什么感觉了。片刻后，在路边等车的裴烬收到了宁辞发来的一段高清视频。视频里，宁辞拿着手机绕着教室拍了一圈，他拍的是教室的全景，可镜头扫到镜子的时候，把他自己也拍了进去。裴烬拉着进度条把带镜子的地方全都反复看了几遍，舔着齿尖又鬼使神差问了句：【喜欢？】宁辞发回来一句：【喜欢】外加一个“谢谢你”的表情包。裴烬盯着那句喜欢看了会儿，手指动了动，截了屏。连带着看宁辞头像那只兔子都觉得可爱起来。就当是喜欢我。裴烬轻笑，下一秒路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裴哥，怎么样？” “一般。”裴烬语气懒散，却有着掩不住的高兴。路让顿了下：“可那个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摔门出去了……” “他医术不行。”裴烬看了眼时间，“赶着去下一个医院。” 路让咽了口口水，“裴哥，你能告诉我你到底要看什么吗？” 路让实在是摸不清头脑，昨天下午裴烬突然问他认不认识什么比较靠谱的心理医生，路让人脉确实比较广，也不知道裴烬想干什么，就给他推了几个，结果今天裴烬就去见医生了。路让想了想：“裴哥，你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暴力狂倾向吧？” 裴烬：“？”裴烬冷笑：“我要是真有，我刚才应该揍那个医生一顿。” “……所以他说什么了？” 裴烬淡淡撩着眼皮：“他问我是不是阳/痿。” 路让：“……” 路让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来，刚想到底要不要追问裴烬到底是去看什么病的，裴烬却自己说了自己的症状。他和路让他们认识多年，从来没再他们面前表现出过异样，但也确实和他们有所不同，陈放他们平时喜欢勾肩搭背，裴烬顶多就是要踹人推人的时候碰对方一下，谈恋爱的时候更加不用说了，他不主动，如果对方主动往他怀里钻，裴烬会变脸。他隐藏得太好，路让他们从来没怀疑过他在这方面有什么疾病，顶多觉得他洁癖。不过那个医生有一点说的没错，他确实对着那些人硬不起来。路让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是这群人里嘴巴最严实的那个，知道有的话能往外说有的不能，裴烬有这种心理疾病这么多年，作为朋友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一时有些愧疚。然而裴烬末了又补充一句：“所以给我找靠谱点的医生，能尽快治好的最好。” 至于为什么要尽快治好，路让一下就想通了，这回他屁话都不说，直接就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裴烬扫了眼手机才发现宁辞又给他发了条消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宁辞觉得朋友之间应该礼尚往来，他之前欠裴烬那么多，这回如果再逃避，就真的很不配和人家当朋友了，当朋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总要有点态度。但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什么裴烬缺的东西。买昂贵的东西……他没有钱，宁岚给的生活费只够他勉强吃饱，更何况何振生日之后宁岚没再联系过他，其实已经到了给生活费的日子，宁辞不想主动开口问她要，也不想再要她的钱，还好他吃饭很省，宁岚以前给的生活费，他还省下来不少，如果说硬要挨到这学期结束，也不是不可以。至于下班学期的学费，宁辞已经开始在看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收寒假工，包吃包住的那种最好了，但还是有点困难，毕竟过年和暑假不一样。宁岚平时虽然总是骂他性子软，其实他脾气很倔，认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半晌，宁辞突然想到了什么。而另一边，裴烬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一直到叫的车按了好几声喇叭他才回过神来。【你】打在对话框的字还是没舍得发出去，万一把人吓跑就得不偿失，结果上个车的功夫，就看见屏幕上几个让他头疼的字。【学习资料你要吗？】宁辞确实想不出什么来，唯一能给的大概就是这个了。只不过裴烬平时都不怎么上课，连考试偶尔都会缺考，宁辞上次在办公室不小心瞥见了裴烬过往的成绩单，怎么说呢，反正惨不忍睹都没办法形容，像他这样家世的人，大概也不需要高考当作自己的人生跳板。但宁辞还是想试试。裴烬都能想到宁辞给他发这句话的时候的诚恳样，忍不住咬了咬牙。学习资料？亏宁辞想得出来。开学这么久，他连课本都没翻过几页。【行】裴烬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个字，觉得幸好他就喜欢宁辞这么一个。不然他得先给自己脑袋开瓢看看是不是进了什么脏东西。没料到裴烬答应这么快，宁辞愣了下，随即有点高兴。然而整理学习资料是大工程，午休课的时间他都拿来练习了，这个周末开始他就要去参加排练，能用来整理的时间也就晚上晚自习之后加上平时课余时间。考虑到裴烬可能没什么基础，宁辞想的是给他整理最基础的部分，晚上晚自习回去之后，宁辞就去把之前自己的学习笔记找出来了。一直到第二天早读课，许倩进教室的时候看他在那写东西，不免有些好奇他在写什么，凑过去看了眼，“你为什么需要整理这种初中就已经知道的东西啊？” 许倩真的是惊了，宁辞成绩是他们班前茅了，上次月考年级排名也三百多，去掉实验班那些魔鬼，这个成绩已经算很好了。为什么还需要这些东西？ “嗯……给裴烬整理的。” 宁辞有些不好意思，许倩愣了下，“裴烬应该也不需要这个吧？”但思及宁辞已经和裴烬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朋友的事实，许倩还稍微委婉了点：“你写了他也不一定看，你看他每天都不来上课，你写这个，还纯手写，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