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得陇望蜀 后来呢?白小义追问。 罗月继续讲道:很快,两年多过去,大家几乎都淡忘这事儿。某一天钟康元突然回到梨园,径直赶到团结村小。他背着个包,跑到红梅家,啥话也没说,涕泪滂沱,痛哭失声,朝着红梅父母磕了三个响头。在二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疯也似地跑掉。二老觉得不妙,忙跟着跑去,边走边叫人。 等村里人聚起来,循着痕迹寻到那山洞,猜想应是进了洞,这才准备火把进去。当找到康元时,他倒在那大石头旁,口角挂着白沫,已然没了气。空气里有浓重的农药味,旁边倒着一个敌敌畏的空瓶子。他身子的旁边,用手刨出个坑,露出一截看似人手的白骨。 有人说,康元背着的包里留有一封遗书,把害红梅的事原原本本交待,还说随后的两年多来晚上一直睡不着觉,感觉红梅要索他的命,只有在大白天时候才能眯着一会儿,往往又在噩梦中惊醒。最后终因承受不住压力跑回来自尽。 还有人说,康元本来已经渐渐适应新的生活,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在当地找了一个女朋友。跑回来,只因某次收到一封信。当时他寄钱到红梅家都是通过邮局用信封直寄现金,但从来不留寄信地址。红梅父母念女心切,找新来团结村小的老师帮看了,抱着试试的心态,照着寄信邮戳地址写一封信过去,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康元收到。 那信中询问了诸事,还有一句极诛心的话。 红梅当时怀的孩子是生了,还是怎么着了? …… 后来,河水改流,把掩埋红梅之处冲作溪道,将那些曾经见证和参与此事的泥沙都冲去。自此,这村里的人再不吃河里的鱼虾。 大家听罢故事,压抑得都不愿多说话,几乎是闷声回到梨园。 欣润和李由都有些怪责罗月,把气氛全搞坏掉,到校后小心地追着女伴从长计议培养情调去。 罗月在心里叹道:康元那代人,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对农村有骨子里带来的眷念,又有被永远捆缚在农村的深深恐惧,这种矛盾撕扯着他们本就不甚强大的内心。陈凯歌在《少年凯歌》里说,恐惧比爱更有力量——或许这就是悲剧的根源。感怀慨叹同时,着实得到彻底的释然,这也是倡议此次探险的主要原因。自此他再无一丝疑虑——这世界有康元,有红梅,也有晓然。真好! 毕竟,痛苦、伤痛、绝望呈现在他人身上,旁人抽离时间空间以上帝视觉去感知、品评、共情,会有悲剧式的美感。 但,这不幸万万不能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罗月大方邀请晓然再陪他走走,晓然爽快答应。白小义撇了撇嘴,不甘地走开。 二人走过街道的石砌路面,继续沿着泥结石公路行去。晓然走在罗月左侧前方,相隔一个身位,罗月恰好可以看到她的侧脸。据说此时罗月的心脏正好处于晓然可以攻击的最佳角度,这种距离和位置在心理学上是一种充分予以信任的积极状态。 罗月开口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约你走走? 晓然笑道:该不是要向我表白吧? 罗月道:我可没那么自以为是。 晓然道:也不要妄自菲薄哟。 罗月心中一跳,忙排除杂念,讪讪道:别挑逗,后果自负。说正经的,我是想向你讲讲自己最近的一些情况,也算是倾诉吧。 晓然嫣然一笑:荣幸之至! 罗月心里又有些不争气的波动。他想起一本书上说,袁世凯未必在初始就以当皇帝为宏伟目标的,只是离那个仰望的位置越来越近,便慢慢膨胀起来,甚至感觉自己努力跳一跳也不是不可能摘到那个桃子的时候,野心也就滋生了。 那叫得陇望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