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二百三十五章：突围战与代价

　　第2685天。　　虚空之痕的深处，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五百艘“永恒守卫”级战舰的暗物质炮同时开火时，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残酷的删除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火光，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无声的消失。　　第一轮齐射，覆盖了虫群侦察队所在的空域。五百枚微型黑洞弹，在精密的火控计算下，编织成了一张无法逃脱的死亡之网。　　0.3秒。　　这是每一枚黑洞弹的发射间隔。　　15秒。　　这是整支侦察队存在的时间。　　一百五十艘利维坦，虫群最精锐的战舰，连同它们内部数以万计的战士，在这一刻，仿佛从未存在过。　　扎加拉通过量子纠缠网络，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艘接一艘的利维坦，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纸团，向内坍缩。坚不可摧的生物装甲、足以抵抗核爆的肌肉组织、蕴含着庞大能量的核心……所有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吸入那个名为“奇点”的无限深渊。　　然后，黑洞湮灭。　　一切归于虚无。　　连同那一万只侦察蜂，也在随后的能量余波中被彻底蒸发。　　“……” 　　扎加拉的意识化身，此刻正位于距离侦察队三光年外的主力舰队旗舰上。她没有发出一声惊呼，只是那双巨大的复眼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数据流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刷屏。每一个红色的“失联”信号，都代表着一艘巨舰的消逝。　　“确认全灭。” 　　“敌方攻击方式：暗物质奇点打击。防御手段：无效。” 　　“评估：不可力敌。” 　　女王的意志在同一时刻降临。她感受到了那一百五十个巨大的意识节点在瞬间熄灭，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川。　　“扎加拉。立即撤退。” 　　“明白。” 　　扎加拉没有丝毫的犹豫。　　“全舰队！紧急撤退！最大功率输出！放弃所有非必要物资，全速脱离！” 　　庞大的主力舰队开始转向。八百五十艘利维坦引擎全开，喷射出耀眼的等离子流。十八座移动堡垒也在工蜂的疯狂操作下，试图启动那笨重的推进系统。　　但，太慢了。　　在掌握了空间跳跃技术的古代战舰面前，常规推进就像是在爬行。　　侦察蜂最后传回的画面中，那五百艘六角形战舰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　　距离主力舰队仅一万公里的虚空中，空间剧烈扭曲。　　五百艘黑色的死神，凭空出现。　　三光年的距离，对于它们来说，只是不到十秒钟的跨越。　　“敌方舰队跃迁至近距离！接触倒计时：零！” 　　扎加拉甚至来不及下达新的指令。　　第二轮攻击，开始了。　　这不再是远程的点名，而是近距离的处决。　　五百艘战舰再次齐射。　　第一轮齐射（0-30秒）。　　两百艘位于舰队外围的利维坦，在黑洞的引力下瞬间崩溃。　　五座移动堡垒的护盾，那曾经让AI泰坦都感到棘手的能量屏障，在接触到黑洞弹的瞬间，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碎。紧接着，那厚达数十公里的生物装甲开始解体，庞大的堡垒在内部引力的撕扯下分崩离析。　　第二轮齐射（30-60秒）。　　又有三百艘利维坦消失。　　八座移动堡垒彻底崩溃，化作了一团团漂浮的尘埃。　　两千万小型单位——风暴之龙、爆蚊、运输囊虫——在能量风暴中灰飞烟灭。　　第三轮齐射（60-90秒）。　　二百五十艘利维坦被摧毁。　　最后五座移动堡垒试图用裂解炮进行反击。但在它们开火的前一秒，黑洞弹就已经击中了它们的核心。紫色的裂解光束还没来得及射出，就被扭曲的引力场吞噬。　　90秒。　　仅仅90秒。　　虫群那支足以横扫半个银河系的庞大远征军，主力尽丧。　　阵型彻底崩溃。所有的指挥链条都被切断。幸存的单位不再有任何战术动作，只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扎加拉所在的旗舰，是一艘经过特殊改造的高速利维坦。此刻，它正全速冲向虚空的深处。　　透过后方的传感器，扎加拉目睹了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姐妹舰，像烟花一样在黑暗中熄灭。　　她看着那些移动堡垒，被撕成碎片。　　她感受着精神网络中，那数千万个意识发出的最后哀鸣，然后归于死寂。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无力感。　　这就是技术代差。　　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数量、战术、勇气……一切都是笑话。　　逃亡开始了。　　幸存的单位不足原来的百分之二。　　一百艘利维坦，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散开。扎加拉所在的编队，只有十五艘。　　古代战舰并没有因为胜利而停手。它们分成了十个编队，每个编队五十艘，像猎手一样，追逐着那些逃窜的猎物。　　0-2小时。　　古代战舰的速度依然快于利维坦。它们虽然不再进行空间跳跃（可能是为了节省能量），但常规推进依然致命。　　后方的七艘利维坦被追上。黑洞弹无情地终结了它们的逃亡。　　扎加拉的编队只剩下了八艘。　　2-6小时。　　部分利维坦试图进行“之”字形机动规避。但暗物质炮的火控系统精准得令人绝望。无论怎么躲避，黑洞弹总能在预定的轨迹上等待着它们。　　又有五艘被摧毁。　　扎加拉的编队只剩下了三艘。　　她冷静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分散。各自逃生。不要回头。” 　　6-12小时。　　距离那个黑暗星系已经超过了八光年。　　古代战舰的速度开始减慢。它们似乎有着某种行动范围的限制，或者是不愿意离开守卫目标太远。　　但它们依然在射击。超远距离的狙杀。　　又有两艘利维坦被击中。　　扎加拉所在的旗舰，是这个编队中最后的幸存者。　　12小时后。　　距离超过十光年。　　身后的那些黑色死神，终于停止了追击。　　它们在虚空中悬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入侵者已经彻底离开。然后，它们整齐地掉头，向着那个黑暗的星系返回。　　扎加拉瘫软在指挥台上。她的精神力几乎耗尽，维持那种高强度的计算和指挥让她濒临崩溃。　　“报告……战损。”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织网者的声音在精神网络中响起，带着一种死寂的平静。　　“统计完成。” 　　“利维坦：原有1000艘。现存……17艘。损失率：98.3%。” 　　“移动堡垒：原有18座。现存……0。全灭。” 　　“各类单位：原有5000万。现存……约200万。损失率：96%。” 　　“战斗持续时间：从接触到追击结束，12小时43分。” 　　“结论：毁灭性打击。” 　　母星主巢。　　女王静静地听着这份报告。她能感受到，整个虫群的精神网络都在颤抖。那是一种集体意识受到重创后的应激反应。　　数千万个子嗣的死亡，对她来说，就像是被切掉了身上的一块肉。　　但她没有发怒。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强者，只会在失败中寻找原因。　　“扎加拉，返航。”女王的声音传到了那艘孤独的利维坦上，“你需要休整。我也需要你的详细报告。” 　　“遵命，母亲。” 　　随后，女王的意志转向了其他的次级女王。　　“传令。” 　　“所有探索虚空之痕的单位，立即撤离。退回到环世界防线以后。” 　　“在我们找到对抗古代文明的方法之前，那是禁区。任何单位不得接近。” 　　“织网者。” 　　“在。” 　　“把你收集到的所有战斗数据，全部整理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秒的能量波动，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我要知道，我们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我要知道，那层黑色的装甲，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到底是什么原理。” 　　“这次失败，是我们进化的代价。既然付出了这么昂贵的学费，我们就必须学到东西。” 　　“明白吗？” 　　“明白，母亲。”织网者回答，“数据分析已经开始。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虚空之痕恢复了宁静。　　扎加拉的那艘利维坦，带着满身的伤痕，孤独地航行在回家的路上。在它的身后，是一片充满了死亡与残骸的星域。　　而在那个黑暗的星系中。　　五百艘古代战舰静静地返回了它们的位置。它们重新隐没在黑暗中，身上的光芒逐渐熄灭，再次进入了那个持续了千万年的休眠状态。　　球壳表面的符文也随之黯淡。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无数漂浮在太空中的碎片，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一场一边倒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