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二百三十一章：历史（二）

　　战争进行到了第二千八百年。　　漫长的消耗战已经让两个超级文明都到了崩溃的边缘。泰拉帝国的资源星球枯竭殆尽，辉光议会的能量网也变得支离破碎。双方的高层，无论是坐在王座上的机械皇帝，还是漂浮在灵能殿堂中的议长大主教，都得出了同一个绝望的结论。　　正面战场，已经不可能取胜了。　　继续这样耗下去，两个文明都会在战火中自我毁灭，变成宇宙中的尘埃。　　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对方的核心，斩断对方的头颅。　　在泰拉帝国的最高统帅部，一个名为“永恒远征”的绝密计划被制定出来。　　“我们将集结帝国最后的一千万艘精锐战舰。”泰拉皇帝的声音在数据流中回荡，“这是一支无敌的舰队，也是我们最后的赌注。” 　　“我们不走正面，不攻打那些坚固的边境要塞。我们将利用最新研发的超长距离跃迁技术，绕过整个‘死亡长城’。” 　　“我们要跃迁到银河系的平面上方，在那个荒凉的晕轮区航行，然后像从天而降的神罚，直接突袭辉光议会的首都星团——‘永光之域’。”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它们的灵能核心枢纽。只要那个维持着整个议会意识网络的中枢被破坏，所有的能量体都会陷入混乱和疯狂。辉光议会，将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在数万光年之外，辉光议会的最高圣殿中，一个名为“净化之焰”的计划也在悄然成型。　　“我们将召集八十万艘最快的生物战舰，以及二十万名最高阶的灵能战士。”大主教的精神波动充满了决绝，“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们将利用集体升维产生的能量，撕开一道通往泰拉帝国腹地的高维通道。我们将无视所有的物理防御，直捣黄龙。” 　　“我们的目标是泰拉帝国的母星——‘永恒之都’。我们将启动以太湮灭阵列，将那颗星球，连同上面所有的皇族和核心数据库，彻底转化为纯能量。” 　　织网者看着这两份几乎在同一时间（相差不到五十年，对于三千万年的历史来说，这就是一瞬间）被制定出来的计划，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不是巧合。”她低声说道，“这是战争逻辑演化到极致后的必然结果。当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都被逼入绝境时，他们都会选择那个风险最大、但收益也最大的方案——换家。” 　　第2900年，远征开始。　　泰拉帝国的“永恒远征军”出发了。一千万艘战舰消失在了银河系上方的黑暗中。为了保密，它们沿途摧毁了所有可能目击到它们的文明，数以千计的弱小种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灭族，成为了这场豪赌的祭品。它们花了整整一百年，在荒凉的晕轮区艰难跋涉。　　辉光议会的“净化远征军”也动身了。它们利用高维通道，像幽灵一样穿过了泰拉帝国的防线。虽然速度更快，耗时仅八十年，但为了补充能量，它们沿途通过以太风暴“收割”了泰拉帝国五百个重要的工业星系，将那里的一切都变成了补充灵能的养料。　　而在正面战场上，为了掩护远征军的行动，双方都发起了自杀式的佯攻，战火燃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第3000年，终局降临。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双方的远征军抵达了各自的目标。　　在“永光之域”，辉光议会的首都。　　当一千万艘泰坦级战舰突然跃迁出现在星团边缘时，留守的辉光议员们惊恐地发现，它们引以为傲的本土防御力量已经空虚到了极点。　　“启动星团级灵能护盾！” 　　一道笼罩了整个星团的金色光幕升起。这是辉光议会最后的壁垒。五千万名无法参战的老弱能量体，以及一百位议长，将自己的全部生命能量都注入了这道护盾中。　　泰拉远征军没有废话。一千万门暗物质湮灭炮同时开火。　　黑色的光束与金色的护盾在虚空中碰撞，激荡起的能量涟漪甚至影响到了周围数千光年内的恒星引力。　　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年。　　这是一场没有战术、没有谋略，只有纯粹能量对耗的死战。泰拉人像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冲击着护盾。它们甚至使用了禁忌的超巨型黑洞炸弹，试图连同自己和敌人一起吞噬。　　终于，在第3010年，护盾破碎了。　　泰拉舰队涌入了“永光之域”。它们找到了那个灵能核心枢纽——一个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如恒星般巨大的光球。　　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一点。　　“轰——” 　　灵能核心枢纽爆炸了。辉光议会的意识网络瞬间崩溃。　　百分之九十的议长在精神反噬中当场死亡。剩下的能量体陷入了无尽的混乱和癫狂，开始自相残杀。　　泰拉远征军赢了。但代价是惨重的。出发时的一千万艘战舰，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万艘。　　而在另一边，“永恒之都”。　　辉光远征军也突破了泰拉帝国的暗物质要塞网络。　　泰拉皇帝亲自驾驶着他的旗舰——一艘长达一万公里的行星级战舰，率领着三百万艘皇家卫队，进行了最后的抵抗。　　战斗持续了十五年。　　辉光议会的灵能战士们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力量。它们用以太湮灭阵列与泰拉的暗物质要塞对撞，引发的时空撕裂让战场中心的空间结构彻底崩塌。　　在第3005年，也就是泰拉远征军摧毁灵能核心的前五年，辉光远征军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它们知道自己的家园正在遭受攻击，它们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剩余的五万名高阶灵能战士，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核心，发动了终极的“集体升维攻击”。　　它们强行将“永恒之都”所在的整个恒星系，从三维空间提升到了四维空间。　　对于三维生物来说，这是绝对的死刑。　　泰拉皇帝，连同他的皇族、他的宫殿、他的核心数据库，在进入四维空间的瞬间，因为无法维持三维的物理结构，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发生了错位和解体。　　那个曾经统治半个银河系的伟大皇帝，就这样在无法理解的高维恐怖中，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粒子乱码。　　辉光远征军也因为灵能耗尽，大部分在那个高维空间中逐渐凋零死亡。　　只有不到三十万艘战舰和几千名灵能战士，勉强逃回了三维宇宙。　　这就是换家战术的结局。　　泰拉帝国失去了皇帝和中央政府，庞大的帝国瞬间分崩离析。数百个手握重兵的军阀为了争夺皇位，爆发了长达数千年的内战。曾经辉煌的科技在战火中遗失，文明倒退回了黑暗时代。　　辉光议会失去了灵能核心和议会制度，剩下的能量体变成了一盘散沙。它们陷入了无尽的猜忌和混乱，再也无法维持对附属种族的控制，最终退化成了一个个孤立的、甚至有些疯癫的能量部落。　　而在那条漫长的正面战线上，当双方的残余军队得知各自的母星都被摧毁的消息后，士气彻底崩溃了。　　大部分舰队试图撤退，想要回家看看。但在归途中，这些失去了指挥、失去了补给的舰队，遭遇了同样在撤退、同样绝望的敌方残余远征军。　　最后的混战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爆发，持续了整整十年。　　没有胜利者，只有两具庞大的尸体。　　织网者缓缓切断了与数据核心的连接。她的复眼中，红色的数据流终于平息了下来。　　“这就是真相。”她的声音低沉，“两个伟大的文明，因为贪婪和傲慢，选择了最极端的战术，最终亲手埋葬了自己。” 　　“母亲，我们……会重蹈覆辙吗？” 　　女王的意志在精神网络中沉默了很久。　　“不会。” 　　“因为我们是虫群。我们没有皇帝，没有议会，没有必须死守的母星。” 　　“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活着，虫群就永不灭亡。” 　　“而且，”女王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从他们的尸体上，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 　　“不仅要学会如何进攻，更要学会……如何藏好自己的核心。” 　　“织网者，把你从这个数据库里得到的所有技术，全部整理出来。暗物质、灵能网络、维度技术……统统都要。” 　　“这是他们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将踩着他们的尸骨，登上他们从未到达过的巅峰。” 　　“扎加拉。” 　　“在。” 　　“准备撤离。这个环世界已经没有价值了。把所有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毁掉。” 　　“我们去下一个坐标。” 　　虫群的舰队再次启动，引擎的蓝光照亮了那片死寂的废墟。　　在它们身后，那个巨大的、破碎的环世界，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恒星的光芒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那段被遗忘的、血与火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