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二百二十六章：消耗战

　　扎加拉那庞大的意识化身盘踞在利维坦的神经中枢内，无数条精神触须连接着整个舰队。全息投影中，那三艘静默的六角形古代战舰，如同深渊中睁开的冷酷之眼，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执行。” 　　随着扎加拉冰冷的指令下达，虫群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第一波，起飞。” 　　一千万只爆蚊，从数百艘运输囊虫的腹部喷涌而出。它们不像以往那样杂乱无章，而是在数千只督战官的精神链接引导下，形成了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云团。每一只爆蚊体内都充满了极不稳定的高能酸液，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用生命去换取敌人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能量消耗。　　与此同时，一万只风暴之龙展翅高飞，它们在爆蚊群的上方盘旋，巨大的膜翼间电弧跳动，随时准备为这片黑云提供电磁掩护。　　那三艘古代战舰立刻做出了反应。它们没有动用那种令人恐惧的暗物质炮，似乎是经过精密计算后，认为对付这种低级生物并不值得消耗宝贵的奇点弹药。　　舰体表面的复杂纹路突然亮起，不再是暗紫色，而是一种刺目的白炽光。无数个微小的发射孔打开，密集的能量束从中喷射而出。　　那不是激光，也不是电浆。那是一种被极度压缩的高能粒子流，如同无数条光之鞭，在虚空中疯狂抽打。　　“粒子鞭笞阵列。”织网者迅速给这种新武器命了名，“能量密度极高，且具备物理冲击力。”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烈的屠宰场。　　爆蚊群在光之鞭的抽打下成片蒸发。那些原本足以腐蚀战舰装甲的高能酸液，甚至还没来得及接触目标，就被粒子束的高温直接气化。黑色的云团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缺口，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但虫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前排的爆蚊刚被消灭，后排的立刻补上。它们不畏死亡，不惧痛楚，眼中只有那三个闪烁着光芒的目标。　　一百万只倒下了，两百万只倒下了。　　终于，在付出了近八百万只爆蚊的代价后，幸存的两百万只爆蚊冲破了粒子鞭的封锁网，狠狠地撞在了古代战舰的装甲上。　　“轰——轰——轰——” 　　无数团绿色的酸液在黑色的装甲上炸开，虽然无法腐蚀那种神秘的暗物质材料，但数百万次微小爆炸产生的物理冲击力叠加在一起，依然让那三艘战舰的姿态发生了微小的偏移。　　为了抵消这种冲击，古代战舰表面那层若隐若现的能量护盾闪烁了几下，亮度有了明显的下降。　　“有效。”织网者的声音依然冷静，“能量储备下降约百分之二。” 　　“第二波，压制。”扎加拉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一百艘天灾射手在距离战场三十光秒的位置展开了阵型。它们那巨大的生物炮口开始充能，耀眼的电浆球在炮膛内翻滚。　　“齐射！” 　　一百枚直径数十米的电浆弹，划破虚空，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那三艘刚刚遭受了自杀式袭击的战舰。　　古代战舰的反应依然迅速而精准。它们没有尝试躲避，而是再次展现了一种超越虫群理解的技术。　　只见它们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就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被高温融化，那些原本笔直射向它们的电浆弹，在进入这片扭曲区域后，弹道竟然发生了九十度的折射，擦着舰体边缘飞过，在远处的虚空中徒劳地爆炸。　　“空间偏折护盾。”织网者记录着数据，“这需要极高的能量维持。继续射击，不要停！” 　　天灾射手开始了持续不断的轰击。每一分钟都有数百发电浆弹倾泻而出，虽然大部分都被偏折，但那种持续的空间扭曲让古代战舰的能量消耗速度直线上升。　　十分钟后，能量储备再次下降了百分之五。　　但也就在这时，古代战舰的反击来了。　　一直沉默的暗物质炮再次充能。这一次，它们锁定了远在九百万公里外的天灾射手。　　三个微型黑洞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亚光速飞出。　　“规避！”扎加拉的警告还没传达完毕，灾难就已经降临。　　三艘被锁定的天灾射手甚至来不及启动推进器，就被黑洞弹命中。那恐怖的引力坍缩瞬间将它们庞大的身躯揉成了一团肉泥，然后彻底吞噬。　　但这并没有吓退虫群。　　“时间紧迫，第三波，强攻！” 　　一百五十艘利维坦，虫群最精锐的主力战舰，分成了十个攻击小队，从四面八方包抄了上去。　　它们没有像爆蚊那样盲目冲锋，而是利用生物引擎的高机动性，在虚空中做着复杂的规避动作，同时将主炮、副炮和导弹全部倾泻出去。　　这是一场真正的硬碰硬。　　利维坦的电磁主炮发射出的高密度弹丸，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击在暗物质装甲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虽然依然无法击穿，但持续的震荡让战舰内部的能量传输系统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与此同时，数十个装载着精锐念力虫的生物舱，被悄悄发射了出去，吸附在了古代战舰的表面。　　三十只督战官级别的念力虫，将它们的精神力连接在一起，发动了虫群目前最强的精神攻击——“精神压迫”。　　一股无形的、足以让普通生物大脑瞬间烧毁的精神风暴，直接轰入了古代战舰的内部。　　织网者紧盯着数据反馈，期待着看到敌方控制系统的混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股精神风暴就像是吹过了一块石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怎么可能？”织网者的复眼剧烈收缩，“没有任何生物反应。没有任何神经信号。哪怕是纯机械AI，也会有模拟的思维波动……” 　　“除非……” 　　一个令人战栗的结论浮现在她脑海中。　　“它们是纯粹的逻辑死物。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有最底层的物理规则运算。它们完全免疫精神攻击。” 　　这个发现让虫群陷入了被动。一直以来，精神攻击都是虫群对抗高等文明的杀手锏，但面对这种来自远古的战争机器，这招彻底失效了。　　古代战舰似乎被这种“无礼”的接触激怒了。　　它们的暗物质炮再次充能，而且这一次，射速更快。　　三枚黑洞弹呈品字形射出，瞬间封死了一艘试图靠近的利维坦的退路。　　“吼——” 　　那艘利维坦在绝望中被撕裂，连同上面的数千名虫群战士一起化为虚无。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短短几分钟内，八艘利维坦被摧毁。　　“撤退！拉开距离！”扎加拉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残存的利维坦迅速脱离接触，退回到了安全距离。　　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些漂浮的残骸和尚未散去的酸雾，在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战损统计很快出来了。　　一千万只爆蚊，全灭。　　十五艘天灾射手，损毁。　　八艘利维坦，消失。　　而那三艘古代战舰，依然完好无损地悬浮在那里，只是表面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　　“能量储备下降约百分之七。剩余百分之二十三。”织网者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按照这个交换比，我们还需要大约十轮这样的攻击，牺牲至少八十艘利维坦和一亿小型单位，才能耗尽它们的能量。” 　　八十艘利维坦，那是远征舰队三分之一的战力。　　“继续。”女王的意志依然坚定，没有丝毫动摇，“这个代价，可以承受。这些战舰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只要能捕获一艘，哪怕舰队拼光了也是值得的。” 　　“但是，战术需要优化。” 　　萤的声音在精神网络中响起：“爆蚊的攻击太盲目了。那种粒子鞭有冷却间隙，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不再一次性投入所有爆蚊。改为波次攻击，每批五十万只，间隔三十秒。让它们的武器系统始终处于过热状态，却无法发挥最大杀伤效率。” 　　“还有，拟态女王。” 　　“在。” 　　“你的机会来了。它们是纯机械，依靠能量信号识别敌我。既然精神攻击无效，那就用物理手段欺骗它们。” 　　“尝试拟态它们的能量波动。制造几个高仿真的‘友军’信号源，投放到战场另一侧。看看能不能分散它们的火力。” 　　“明白。”拟态女王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她的表皮模拟出那种暗紫色的能量辉光，内部器官开始调整频率，试图模仿那种47.3秒的脉冲节奏。　　就在虫群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势时，一直负责监控信号的织网者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捕捉到异常信号！是那三艘战舰发出的！” 　　一段极其复杂、经过高强度加密的量子波段信号被截获。在织网者那强大的生物脑算力下，这段古老的代码被暴力破解。　　“翻译结果……”织网者的声音变得急促。　　“‘警报：能量储备跌至过低。建议启动节能模式。’”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敌对生物集群。威胁等级：高。’” 　　“‘正在呼叫支援……支援请求已发送。’” 　　“‘最近支援单位响应。距离：八百光年。预计抵达时间：十五个标准泰拉日。’”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所有指挥官的心头。　　十五天。　　“母亲，我们只有十五天时间！”织网者大声警告，“八百光年外的援军……如果那是更强大的舰队，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战争要塞……” 　　“足够了。”女王的声音打断了恐慌，“加快攻击频率。不惜一切代价，在十五天内解决它们。” 　　“扎加拉，不要再吝惜利维坦了。给我把它们压死在原地！” 　　“遵命，母亲！” 　　扎加拉的眼中燃烧起疯狂的战意。十五天，这将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豪赌。　　而在那片遥远的暗带深处，随着那道求救信号的光速传播，某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一个被遗忘的泰拉军事AI，接收到了那串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激活代码。　　它的核心处理器开始运转，红色的指示灯在死寂的废墟中逐一亮起。　　“指令确认：边境哨站遭受攻击。” 　　“协议启动：肃清。” 　　庞大的机械军团，在沉睡了无数个纪元后，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它们正在苏醒，准备去履行那永恒的杀戮使命。　　但这一切，虫群还一无所知。它们此刻的眼中，只有那三艘正在被围攻的六角形战舰。　　新的攻击波次开始了。五十万只爆蚊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古代战舰的防御间隙。　　消耗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