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第一百八十章 ：钢铁的低语

　　扎加拉的命令如同一道无声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先遣舰队的精神网络。十艘经过特殊改造的隐形运输囊虫如同从母体上脱落的黑色孢子悄然脱离了主力舰队的阵列隐没于深邃的虚空之中。 　　它们的光学迷彩力场被激活身形在宇宙背景辐射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黑暗本身所吞噬。 　　每一艘囊虫的腹内都承载着虫群最敏锐的眼睛和最聪慧的利刃。十万只经过基因优化的侦察蜂处于休眠状态它们的感官被调整到极限随时准备构建一张覆盖数个天文单位的庞大侦察网络。 　　而在其中一艘囊虫的核心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由无数神经元和微型灵能水晶构成的生物脑正静静地搏动着。那是拟态女王分离出的一个微型化身是这次行动的真正核心。 　　“绝对隐蔽不得暴露。”扎加拉的意志烙印在每一个单位的思维深处，“记录一切敌方单位、武器、战术、弱点。重点关注它们如何‘玻璃化’有机生命。” 　　舰队开始沿着那些死亡文明留下的如同墓碑般的星系坐标进行着一次逆向的、追溯死亡的远征。 　　第一个线索很快出现。 　　在“侧翼-175”星系侦察蜂的感官捕捉到了异常。这颗恒星周围的引力场中存在着几道极其微弱但不自然的轨道痕迹。它们不属于任何天体更像是一支庞大舰队长期停泊后对时空留下的微小扰动。 　　织网者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冷静而精确：“能量残留分析完成。与我们在‘玻璃之城’废墟中检测到的高频伽马射线辐射特征吻合。它们曾在这里停留可能是在采集资源或者仅仅是在等待下一次跃迁。” 　　追踪继续。 　　三天后在“侧翼-182”星系一幅更具冲击力的景象呈现在侦察单位面前。 　　一颗直径近百公里的小行星被某种力量从中间精准地切开，其断裂面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一把横跨星辰的巨大利刃所斩断。在小行星的周围漂浮着一些微小的早已失去动力的机械残骸。 　　拟态女王的化身没有犹豫。她伪装成一块毫不起眼的太空岩石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其中一个最大的残骸。生物触须伸出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切开了残骸的外壳然后将其彻底吞噬。 　　数据在瞬间完成了解析。 　　“材质：未知高强度合金结构：纳米级精密。功能：自动化采矿机器人。” 　　拟态女王的报告简洁而震撼，“最关键的发现是它的内部有一个被部分损坏的量子通讯模块。我读取了它最后一次的通讯记录信号发往‘侧翼-195’星系。距离我们约五十光年。” 　　目标已经锁定。 　　当虫群的侦察单位如同幽灵般悄然抵达“侧翼-195”星系的外缘时，所有单位，包括远在数个星系之外通过精神链接进行远程观测的扎加拉和织网者，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是一种源自于生命本能的对另一种极致造物形态的震撼。 　　在星系的中央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正缓缓地旋转着。而在它的同步轨道上，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环状结构如同一顶冰冷的钢铁桂冠笼罩着这颗行星。 　　它的直径超过十万公里，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色金属质感表面布满了规则的如同集成电路板般的复杂几何图案。无数冰冷的绿色指示灯在它的表面如同繁星般有节奏地明灭着。 　　数以百万计的小型机器人如同被释放的金属蜂群从环状基地的无数个出口中涌出扑向气态行星周围的卫星。 　　它们用精准的绿色切割光束将卫星的地表如同切蛋糕般轻易分解然后将切割下来的规格统一的矿石运回环状基地。矿石如同溪流般被送入基地一端的巨型熔炉。 　　而在基地的另一端一艘艘全新的、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战斗单位正如同流水线上的产品般被源源不断地“打印”出来。 　　整个过程从采矿到成品不超过八个小时！ 　　“这个效率……”织网者的意志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比我们的采集速度快了至少三倍。而且它们实现了采集、加工、生产的一体化。这已经不是一个基地这是一个会自我繁殖的机械生态系统。” 　　就在这时拟态女王那充满了警惕的意志如同一根绷紧的弦骤然响起：“有东西来了！高能量反应来自星系深处！” 　　一艘巨大的完美的“三棱锥”形战舰从气态行星那巨大的阴影中无声地滑出。 　　它的底部是一个边长接近五公里的巨大等边三角形。它的舰体向上缓缓收缩最终汇聚成一个无比尖锐的、足以刺穿一切的锥顶。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结构，只有三道位于棱边之上的凹槽正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绿色能量流。 　　它没有推进器，没有火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泄露。它只是如同一个亘古不变的几何概念在虚空之中优雅而冷酷地“滑行”着。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两百艘一模一样的三棱锥战舰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攻击阵列。 　　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在宇宙中悄然成型。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分裂”。从每一艘主舰的装甲之下数以万计的六边形的扁平无人机如同金属的病毒般被释放了出来。 　　它们迅速地以一种近乎于绝对同步的毫无延迟的方式组合成了各种复杂的攻击与防御阵型。时而它们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球体；时而它们又延展成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蜿蜒长蛇。 　　它们不像是由无数个体所组成的军团，它们更像是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庞大生物的不同器官。 　　“它们的协调性不可思议。”织网者的分析充满了困惑，“这不像是独立的个体更像是一个集群意识。但是它们是机械难道它们也拥有类似于我们虫群的集群网络？” 　　远方的扎加拉下达了简洁的指令：“继续观察。不要惊动它们。我需要知道它们的目的地。” 　　答案很快揭晓。那片由钢铁与绿光所组成的死亡森林调整了航向。它们的目标是这个恒星系内侧的第三颗类地行星。 　　侦察蜂的报告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目标行星编号‘侧翼-195-Ⅲ’。文明等级：1.2级。人口：约二十亿。他们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我必须靠近那颗行星。”拟态女王的意志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它们真的要进行屠杀，我需要记录下整个过程。这关系到虫群未来如何应对这个敌人。” 　　她的化身将自己的形态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颗直径不到一米的毫不起眼的太空陨石悄然混入了那颗蓝色星球周围的小行星带静静地等待着。 　　审判的时刻降临了。 　　“指挥部！探测到不明飞行物！数量天啊数量超过两百个大型目标！它们正在接近轨道！”行星的地表之上警报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全员戒备！启动所有轨道防御平台！向对方发射警告信号！” 　　“未知来访者这里是萨拉瑞安共同体请立刻表明你们的来意！” 　　警告信号如同石沉大海。那两百艘三棱锥战舰以一种近乎于“蔑视”的姿态完全无视了所有的警告缓缓地进入了行星的低轨道。 　　然后攻击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开始了。 　　其中一艘战舰的锥顶骤然亮起。一道粗大的足以贯穿天地的绿色光束瞬间撕裂了大气层精准地命中了这颗星球之上最大的一座城市。 　　在拟态女王那经过极限强化的感官之中她清晰地“看”到了整个过程。光束击中了城市的中心，然后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波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发光”。 　　摩天大楼在发光，悬浮汽车在发光，街道上那些保持着奔跑、呼喊姿态的人们也在发光。 　　三秒。仅仅三秒之后光芒散去。那座曾经拥有五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市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深绿色琉璃之城。所有的生命都被永恒地凝固在了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所有的三棱锥战舰同时开火了。十分钟之内这颗星球之上二十座主要的大型城市全部化为了死寂的、充满了绝望艺术感的——玻璃坟墓。 　　行星的轨道防御平台发出了徒劳的怒吼。核弹动能炮如同雨点般射向了那些悬浮在天空中的“死神”。然而所有的攻击都在靠近战舰之前便被那数以千万计的如同鬼魅般的蜂群无人机所精准地拦截引爆。拦截率百分之百。 　　少数几发侥幸突破了无人机防线的动能炮弹在即将击中三棱锥战舰的瞬间也被一层突然出现的半透明绿色能量护盾所轻易地弹开。护盾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六个小时后行星地表的所有生命信号彻底消失。最后的挣扎也归于沉寂。 　　拟态女王的意志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点。她看到那些三棱锥战舰在完成了屠杀之后并未离开。 　　它们开始在轨道之上系统性地部署着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自动化采矿设备。它们将这颗刚刚被它们亲手灭绝的星球当成了一座新的——矿场。 　　“扫描完成。分析报告已生成。”织网者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它们的扩张模式已经确认：发现有机文明-屠杀-开采资源-建造更多战舰，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有机文明。” 　　“它们就像我们。”扎加拉的意志第一次透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但是比我们更纯粹也更极端。” 　　“我们必须向母巢报告。”拟态女王的意志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警报，“立刻！” 　　舰队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巨大的空间虫洞被瞬间撕开。所有的侦察单位如同退潮般涌入了那片扭曲的空间向着虫群帝国的核心全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