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一百五十二章：伪装的流浪者

　　织网者独自一人静静地站立在那片死寂的、被啃食得干干净净的、只剩下最底层的冰冷基岩的“世界”之上。　　整个星球除了那正在缓缓地将最后的、一点残存的物质都彻底吞噬吸收的深紫色菌毯，什么都没有剩下。　　一场无声的却又无比丰盛的“盛宴”结束了。　　而织网者也完成了她在第二空间的所有使命，通过一场艰苦的、充满了智慧与牺牲的战争，为整个虫群带来了革命性的技术和对“文明形态”的全新的认知。　　在织网者那浩瀚如星海的意识之中，刚刚吞噬的海量记忆与知识正在被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进行着归类、分析与整合。三螺旋基因锁的稳定结构，拟态技术的无限可能，以及那全新的、融合了灵活性与坚固性的“毁灭巨兽”的基因蓝图，如同璀璨的星辰，在她思维的宇宙中被一一点亮。　　然而，织网者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征服，对于虫群而言，从来都不是终点，而仅仅是下一次扩张的起点。她的感知早已越过了这个死寂世界的边界，投向了那由无数空间道标所指引的、通往“第三空间”的入口。　　织网者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向自己麾下最精锐的军团下达了集结的指令。庞大的地下坑道网络开始如同巨兽的血管般搏动，无数刚刚结束盛宴、甲壳上还残留着拟态生物黏液的虫群单位，如同红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默而高效地涌入了那道随时可能关闭的空间裂隙。　　穿越虫洞的感觉对于任何碳基生命而言都是一场噩梦。空间被拉伸、折叠，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物理法则在这里似乎被彻底颠覆。但在织网者的感知中，这一切都只是一串串不断跳动、充满了混乱与无序的庞大“数据流”。她的思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地锚定着整个舰队的精神网络，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单位在这场维度的迁跃中迷失。　　当利维坦的舰首撕开虫洞另一端的光膜时，预想中那冰冷死寂的宇宙虚空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硝烟、死亡与毁灭的巨大战场废墟。　　无数巨大而扭曲的金属残骸如同墓碑般漂浮在空中，一些尚未完全冷却的装甲板上依旧闪烁着猩红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与金属被高温气化后的怪异味道。织网者甚至能感知到空间中残留着数种截然不同的、高能武器开火后留下的能量余波。　　更让织网者感到惊异的，是这个世界的“天空”。　　那并非深邃的、点缀着星辰的漆黑宇宙，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均匀平滑的、没有任何光影变化的铅灰色“天幕”。它就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织网者立刻派遣了一只飞行单位以极限速度向上攀升，最终，那只单位在抵达了一万两千米的绝对高度后，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玻璃墙，轰然解体。　　这是一个被彻底封锁的、如同巨大囚笼般的世界。　　就在虫群舰队出现的瞬间，这片原本激烈交火的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在战场的西侧，一支装备精良、阵型严整的军队停止了推进。他们的士兵形态各异，但都覆盖着制式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银灰色金属装甲。他们使用的武器是一种能发射出高频声波的重型炮台，数座巨大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移动城池在他们阵线的后方缓缓停下了脚步。当看到虫群舰队那充满了生物质感的、狰狞可怖的轮廓时，一名站在移动城池指挥塔上的指挥官，其头盔下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警惕。　　而在战场的东侧，画风则截然不同。那是一群充满了原始与狂野气息的战士。他们没有统一的制式装备，只是在身体的关键部位覆盖着简陋的、由骨骼和粗糙金属拼接而成的护甲。他们的聚集地是一些散乱的、充满了图腾崇拜风格的巨大营帐。每一个战士的身体都散发着强烈的、充满了侵略性的能量波动。当虫群出现时，一名骑在巨大战兽背上的、肌肉虬结的部落首领，猛地从战兽背上站起，发出了充满了困惑与战意的咆哮。　　两个原本不死不休的文明，因为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第一次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暂时停火。　　织网者冷静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她明白，在这个全新的、规则未知的世界里，过于张扬地展现力量并非明智之举。获取情报，了解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才是当务之急。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够让双方都暂时放下敌意，甚至愿意与之接触的身份。　　“流浪者……”一个简单而纯粹的概念，通过一只特化的信号增幅虫，被转化成一种不包含任何攻击性、只传递着“疲惫”、“迷失”、“寻求庇”等基础情绪的精神波动，缓缓地向着战场的双方扩散开去。　　体型庞大的巨型重装者、数千门狰狞的重炮者，以及负责构建地下网络的坑道虫，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它们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钻入地下，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气息完全隐藏。　　留在地表的，只有数万只体型相对“常规”的迅猛虫、数千只腐蚀喷射者，以及数百只作为中坚力量的重装突击者。　　但即使是这样，虫群也密密麻麻的如同黑色潮水般覆盖着这片地区。而虫群还在源源不断的进入这个空间。　　一股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精神波动，从虫群的阵列中散发出来，同时传递给了东西两侧的文明。　　【我们……是流浪者。】　　【我们……来自‘墙’之外的世界。】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寻求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这场的博弈持续了数个小时。最终，在确认了这群“流浪者”暂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之后，西侧的“一号文明”与东侧的“三号文明”几乎同时做出了一致的决定——给予这群来历不明的生物一块位于战场废墟中央的、面积狭小、资源贫瘠的缓冲地带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　　他们都打着各自的算盘，或许，这支战斗力看起来“还不错”的流浪者，可以成为未来对抗彼此的一枚新棋子。　　织网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在她的命令下，数百只工蜂开始在那片焦土之上建立起小型的、简陋的临时巢穴。菌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　　然而，在这片小小的、暴露在双方监视之下的地盘之下，更深邃的黑暗之中，数百只早已被投放出来的坑道虫，已经开始以惊人的效率，向着地底深处挖掘。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地下巢穴网络，正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悄然扩张。　　那数以百万计的精英兵种，与大部分的炮灰已然在地下开始休眠。　　在初步站稳脚跟之后，一支由侦察蜂组成的探索小队，在远离主战场的荒原之上，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那是数个由大约五千个小型单位所聚合而成的、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中立生物”。从远处看，它有着模糊的、类似人形的轮廓。但当侦察蜂靠近时，才惊悚地发现，这个“人”的身体，完全是由无数巴掌大小、如同黑色甲虫般的小型生物，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互相链接、堆叠而成。它的身体表面如同流动的沙丘，不断有小型生物在爬动，组合成新的形态。　　织网者立刻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生命形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并非单纯的“集群”，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聚合”。她立刻将这次遭遇，定义为一次绝佳的、获取本土生物战斗数据的“科学实验”。　　实验的第一阶段，是物理性能测试。　　二十只迅猛虫接到了指令，如同离弦之箭，从两个方向冲向了那只聚合体。它们的利爪和獠牙轻易地从聚合体的“身体”上撕扯下了大片的“血肉”。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撕扯下来的“血肉”，在半空中就分解成了数百只黑色的小甲虫，它们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立刻争先恐后地试图重新爬回聚合体的身上。　　而聚合体本身，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被撕开的“伤口”在周围小型单位的填充下，瞬间就已愈合。　　“物理切割效率低下，无法造成有效杀伤。目标拥有超高速的个体协同再生能力。”织网者冷静地分析着，并立刻下达了第二阶段的指令。　　五只腐蚀喷射者上前一步，向着聚合体喷射出粘稠的、冒着白烟的强酸。　　这一次的效果立竿见影。被酸液覆盖的区域，那些小型甲虫发出了无声的嘶嚎，它们的甲壳被迅速腐蚀、融化，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了一滩滩冒着泡的绿色脓水。聚合体的身体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被立刻修复的、巨大的“创口”。　　“化学攻击有效。能够通过彻底破坏小型单位的生物结构，来抑制其再生与重组。” 　　数据采集完毕。织网者对这个世界的生命形态有了初步的了解，而眼前的这个聚合体，在她的眼中，也从“研究样本”变成了纯粹的“生物质”。　　她决定，是时候进行一次“清场”了，顺便也测试一下，虫群真正的“碾压之力”。　　刹那间，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了一阵如同地震般的、沉重无比的脚步声。　　地面开始轻微地颤抖，一块块碎石在废墟之上不安地跳动。　　正在与聚合体缠斗的迅猛虫和腐蚀喷射者，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迅速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一尊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充满了绝对力量与毁灭气息的庞大身影，从烟尘之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巨型重装者！　　它那超过三米的身高，古铜色的、如同泰坦甲虫般厚重狰狞的甲壳，以及前肢那足以粉碎城墙的巨型破城锤，给这片死寂的战场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只中立的聚合体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身体表面的无数小型单位开始疯狂地蠕动，组合成了一面厚实的、充满了角质层的盾牌，试图进行防御。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巨型重装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发起了冲锋！　　“轰——！！！” 　　一声巨响，仿佛攻城锤撞上了朽木。聚合体临时构筑的盾牌被瞬间撞得粉碎，无数小型单位如同被巨力拍散的沙砾，向着四面八方飞溅。巨型重装者那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直接把聚合体的身体撞成粉碎！这些小型单位亦或被装成碎片，亦或飞出数十米远再也难以聚合。　　这还没完。　　就在另外一个聚合体试图重新聚合身体的瞬间，数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涟漪，凭空出现在它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能量护盾，将它牢牢地禁锢其中。　　是念力虫！数只体型巨大的念力虫，在远处缓缓地浮起，它们头顶上镶嵌的灵能水晶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强大的灵能锁死了聚合体所有重组的可能。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数枚由骨骼和生物质包裹的、如同炮弹般的物体，划过一道道精准的抛物线，呼啸而至。　　是重炮者！早已在远方阵地中部署完毕的重炮者，发动了火力打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剩余的的聚合体身上接连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将数个聚合体单位彻底气化。酸液、破片与冲击波，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中，谱写着死亡的交响曲。　　原本看似强大的、拥有五千单位规模的聚合体，在虫群真正的王牌军团面前，连一分钟都没有撑过去，就被彻底地、毫无悬念地碾成了齑粉。　　战斗结束。　　织网者收回了所有隐藏的精锐单位。战场之上，只留下了工蜂们默默打扫战场、回收生物质的身影。　　通过这场短暂而高效的“实验”，织网者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力量”有了初步的标定。　　而远方，正在通过各种远程探测设备，窥视着这片区域的一号文明与三号文明，他们只看到了那只聚合体被一群“流浪者”的普通部队用“人海战术”艰难地“磨死”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刚才，一股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已经在这片废墟之上，悄然亮出了它那足以撕裂一切的、冰冷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