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于太空之上的那如同神明之怒火般的永不停歇的轨道轰炸,彻底地粉碎了拟态文明那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抵抗意志。 每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都在大地上犁开一道数公里长的、熔化的死亡深渊,将无数拟态单位连同它们脚下的土地一同气化。 在失去了那足以操控整个星球环境的“巨大体”优势,并且还要同时面对来自于天空之上那无法被抵挡的持续毁灭性炮火,和地面之下那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地向前推进和吞噬的虫群大军的双重夹击之下,那个庞大的、统一的、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神明”的“拟态文明共享思维网络”,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它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充满了冰冷与虚无的“绝望”情绪。 它那遍布整个星球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思维网络中,曾经充满了自信、好奇与创造力的信号流,此刻被一种代表着“无法理解”、“无法战胜”、“无法逃离”的负面信息所淹没。 而这份源自于“最高意志”的绝望,如同最致命的、无法被治愈的“精神瘟疫”,瞬间便扩散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个体”。一场充满了混乱、荒诞与悲哀的集体的、文明层级的崩溃,开始了。 最先出现的是生存本能的驱动。在那些远离主战场的、尚未被战火所波及的区域,许多原本还维持着各种“生物”形态的拟态者,放弃了所有无意义的抵抗。 它们的“共享思维网络”中,关于“战斗”的指令,被关于“存活”的更高优先级指令所覆盖。它们开始本能地变成那些在它们那古老的、传承了亿万年的“基因记忆”之中,最能够在这种“天灾”之下生存下去的形态。 有的拟态成了深埋于地底数千米深处的、坚硬的、如同化石般的休眠“蠕虫”,试图用厚重的岩层躲过那来自于天空之上的审判。 有的则拟态成了没有固定形态的、能够在高空之中随风漂流的“孢子”,试图逃离这片早已变成了血肉磨坊的大地。它们放弃了战斗,放弃了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紧接着,是无序的疯狂拟态。那个曾经无比稳定也无比高效的“共享思维网络”,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混乱,而出现了严重的“信号串扰”。 这就如同一个庞大的计算机网络,因为过载而产生了无数的错误代码。在依旧在进行着零星抵抗的正面战场之上,许多正在与虫群进行着惨烈厮杀的拟态单位,开始毫无预兆地拟态成各种奇怪的、荒诞的、毫无任何战斗力的“缝合体”。 一个原本是拟态成了“重装突击者”的强大战争单位,在冲锋的途中,它的那两条粗壮的“节肢”,会突然融化,变成一棵正在开着五彩斑斓花朵的“树”! 而它的那只巨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镰爪,则会毫无征兆地变成一只正在无力地扇动着的“蝴蝶的翅膀”! 一块正在高速飞行的、被拟态成“石头”的伪装单位,却突然长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属于“兔子”的“耳朵”! 它们那曾经引以为傲的、足以让虫群都感到棘手的“学习”与“创造”能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诅咒”! 它们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战术配合和战斗的逻辑,变成了战场上一个个荒诞而可悲的小丑。 而在一些更为偏远的区域,一些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拟态生物,甚至开始了它们那最后的、也是最为徒劳的挣扎。它们开始疯狂地拟态成虫群的“建筑”! 一座座由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原始浆液所构成的、虚假的“虫巢”和“孵化场”,在平原之上拔地而起!它们似乎是想用这种充满了天真与愚蠢的方式,来混淆虫群的视听,进行最后的“伪装”。 然而,迎接它们的,只有织网者那来自于天空之上的、更为冰冷的、充满了嘲弄的轨道炮火!一座座虚假的“虫巢”,在精准的毁灭性炮火之下,被轻易地轰成了漫天的烂泥。 而它们的“拟态”能力,也因为那早已濒临崩溃的思维网络,而开始出现了大量的“错误”与“缺陷”。 它们拟态出的单位,身上开始出现了各种不该有的“肿瘤”,或者致命的“结构残缺”。一只拟态的“风暴之龙”,在飞行的途中,翅膀会突然解体;一只拟态的“重炮者”,在开火的瞬间,炮管会直接炸膛。 最终,在那永不停歇的、如同神明之怒火般的轨道轰炸,和地面之上那步步紧逼的、如同黑色死亡潮水般的虫群大军的双重压迫之下,一部分区域的拟态生物,它们的“共享思维网络”,彻底地崩溃了。 它们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与伪装,显露出了一种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不断地蠕动的、充满了黏液的、灰白色的原始的、不定形的“原生质”形态。 它们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混乱精神波动之中,只剩下了一种最为纯粹的、也是最为卑微的、对“毁灭”的极致恐惧。 它们在那充满了爆炸与火光的末日般的大地之上,绝望地蠕动着、翻滚着,如同一群被彻底地剥夺了所有智慧与尊严的、阿米巴原虫。 一个强大的、神秘的、曾经让虫群都一度陷入了绝境的高等智慧文明,在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它那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最终的、悲剧性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