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一百二十四章：疲惫的和平

　　那场由酋长“雷岩”在极致的愤怒与悲痛之中所凭空创造出的毁天灭地的电磁风暴终究还是缓缓地平息了。当最后一道紫蓝色的电弧不甘地在漆黑的乌云之中消散之后，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死亡与疲惫的绝对对峙。　　从“雷岩”那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半透明能量体视角看去，眼前那片曾经布满了虫群狰狞黑色阵线的广阔平原，此刻已经被彻底地清扫一空。　　大地被那狂暴的闪电犁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还在冒着青烟的沟壑，空气之中弥漫着碳基生命在被瞬间气化之后所留下的刺鼻焦糊味。他的“神罚”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他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一种源自于精神核心最深处的、如同被彻底掏空般的极致疲惫如同冰冷潮水淹没了他那古老的强大意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如同恒星般稳定而强大的精神力场，此刻却变得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知道在短时间之内他已经无法再次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了。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些幸存下来的“实体怪物”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溃散逃跑，它们只是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没有感情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地底之下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战场陷入了一种充满了张力与猜忌的诡异对峙。　　而在地底深处那由无数坑道网络所连接而成的庞大地下巢穴之中，织网者则在飞速地评估着刚刚那场几乎将她的前线部队彻底抹去的“神之怒火”。　　海量的关于电磁风暴的毁灭性威力的数据在她的意识之中飞速流淌。她立刻便改变了她所有的战术。她深刻地意识到在敌人拥有着这种足以在一瞬间便将整个战场都彻底“清零”的不讲道理的“清场”能力的情况之下，任何大规模的集结于地表的集群冲锋都无异于一场充满了愚蠢与浪费的自杀。　　“所有主力军团转入地下。”织网者的意志冰冷而决绝。“避免与‘雷岩’进行任何形式的正面决战。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 　　一场全新的充满了“游击战”和“骚扰战”精髓的更为阴险的战争开始了。战争的烈度虽然比之前那充满了史诗感的正面碰撞下降了许多，但双方的损失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织网者将她麾下最为精锐的小股部队——比如那些神出鬼没的“陆行猎手”和那些擅长伏击的“潜伏者”——如同利刃般利用那早已遍布了整个大陆地下的庞大坑道网络，对灵能生物部落那漫长的脆弱的后方和那些落单的单位进行着永不停歇的小规模伏击与骚扰。　　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支作为哨兵的灵能生物小队，正在一片宁静的水晶森林之中缓缓地穿行。突然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一片空地之上，数只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信号增幅虫猛然从地底钻出，然后在它们惊愕的“注视”下轰然精神自爆！　　混乱的精神能量流瞬间便干扰了它们的阵型，让它们那脆弱的能量核心短暂地暴露了出来！紧接着数十只“潜伏者”从四面八方的地底猛然钻出！它们那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骨刺瞬间便刺穿了数名毫无任何防备的灵能生物的能量核心！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工蜂们则在远离了所有纷争的大陆的另一端，悄悄地建立起了一个又一个庞大的、以采集这个空间之内所有可利用的常规物资为唯一目的的备用生产基地。　　虫群在用时间换取空间，在用局部的牺牲来换取整个族群在这片陌生土地之上的更为长远的生存。　　而灵能生物们则被这种神出鬼没的防不胜防的来自地下的偷袭搞得疲于奔命苦不堪言。当然“雷岩”也并非坐以待毙，他会亲自带领着部落之中最为精锐的战士根据那些被偷袭的地点进行精准的“反围剿”。　　他的脆化能力依旧是虫群精锐部队的噩梦。但虫群的伏击部队在每一次行动之前都早已被织网者烙印下了最后的“指令”——一旦遭遇不可力敌的“雷岩”立刻放弃所有任务分散撤退，无法撤退者允许就地自爆。　　战争就此陷入了一种充满了血腥与疲惫的毫无任何意义的消耗战。灵能生物们虽然因为那深入骨髓的仇恨而继续着这场战争，但他们的战争意愿早已不像最初那般强烈。　　因为他们也痛苦地发现这场战争除了带来无穷无尽的同胞的死亡之外没有任何任何的利益。他们无法从虫群那充满了血肉与甲壳的尸体之中获取任何一丝有用的能量，而虫群也同样无法从他们那由纯粹能量所构成的身体之中吞噬到任何有价值的基因。　　就在双方都即将被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彻底地拖垮之时，一支被织网者派往大陆最遥远边境的远距离探索小队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们在远离了所有战火的一片宁静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山谷之中，遇到了一位友善的正在独自一人进行着“冥想”与“旅行”的灵能生物，他便是“旅者”希光。　　在接收到这个情报的瞬间织网者便立刻亲自接管了那支小队的指挥权。她这一次进行精神交流之时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最初那场充满了误解的冲突的根源。　　她明白了那个早已被她所亲手杀死的灵能生物很可能真的只是想和她们进行交流。但她依旧留了一个充满了虫群智慧的心眼。　　她命令那只负责与“希光”进行直接精神接触的“中枢型”信号增幅虫在它自己的独立的精神网络之中模仿联邦的网络安全技术，临时构建起了一个由数层“精神力屏障”所构成的生物“防火墙”，以及一个由数十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迅猛虫的精神核心所组成的“信息缓冲池”，以防止对方有任何可能的恶意。　　“陌生的拥有着如此复杂而美丽的‘精神延伸’的存在啊。”希光那充满了善意与好奇的精神波动如同温暖的阳光缓缓地流入了那个早已严阵以待的“信息缓冲池”之中。“我是‘希光’一个卑微的追寻着‘真理’的旅者。请问你们是谁？你们又为何而来？” 　　希光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温和与善意但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些狰狞的生物它们的精神核心虽然数量众多，但却都如同一个庞大意识的延伸而非独立的个体。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好奇。　　“你的精神结构非常独特。”希光的思维直接传递了过来充满了纯粹的学术性探究意味，“我能感觉到一个统一而强大的意志正通过某种奇妙的网络操控着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你们一定能轻易地利用精神力吧？” 　　这个问题让织网者愣住了。　　织网者一直以为之前灵能生物那无形的攻击是一种特殊的、名为“念力”的能力。而希光的反问，以及信号增幅虫会对灵能生物产生影响的现象，让她瞬间产生了一个颠覆性的猜想——或许那并非什么特殊能力，而是一种她从未了解过的、对精神力本身的直接运用！　　“利用精神力？”她通过信号增幅虫谨慎地回应道，“怎么利用？” 　　这次轮到希光震惊了。他的精神波动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困惑：“你们……不会利用精神力？这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甚至在我们已知的任何世界里，只要是拥有智慧的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懂得如何与‘以太’共鸣从而使用最基础的精神力啊！这就像会呼吸一样自然！”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跨越了物种与文明的知识交换开始了。希光详细地介绍了精神力的能力等级体系和那最为基础的原理。　　“精神力”的本质并非由我们自身所产生，而是我们的‘精神核心’通过与这个宇宙之中无处不在的一种名为‘以太’的背景能量场产生共鸣，从而‘借用’它的能量来影响现实世界。其最为基础的运用便是‘推’、‘拉’、‘凝’、‘散’这四种核心的技巧。” 　　希光解释道，　　一级能力就是通过精神力在目标物体周围的‘以太场’中制造出一个局部“势差”，从而在宏观上表现为对物体的动能操控。　　而所谓的二级能力“物质结构改变”的核心，则是利用更为强大的精神力和韧性直接干涉物质在原子层面那维系着它们形态的电磁力，通过“重构”原子与原子之间的链接方式来改变物质的宏观形态。　　说着希光便进行了一次生动的演示。只见他那半透明的能量手臂轻轻一挥，一块普通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岩石便从地上缓缓地漂浮了起来。然后在那块岩石开始从内部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它的结构在微观的层面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强行压缩与重构！数秒之后光芒散去，那块普通的岩石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由最纯净的完美无瑕的水晶所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水晶之花！　　织网者被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彻底震撼了！她立刻将这些全新的知识和那段演示的画面通过精神网络传递给了遥远母巢的女王以及其他的次级女王们。　　意识圣殿之中，一场热烈的讨论爆发了。　　“难以置信！”扎加拉的意志中充满了兴奋，“如果掌握了这种力量，我的重装突击者将能直接撕裂敌人的装甲！” 　　“这是一种全新的‘规则’武器。”艾拉（萤）则更为冷静，“它绕过了传统的物理和能量对抗，直接作用于物质本身。我们需要立刻开始研究。” 　　女王的意志最终平息了讨论：“织网者，立刻学习并解析这项技术。将所有的原理和数据传回母巢。这是命令。” 　　织网者立刻开始尝试学习。她调动起自己强大的精神力模仿着希光的“感觉”，试图去与那无处不在的“以太场”产生共鸣。起初她失败了，她的精神力太过“野蛮”和“直接”无法做到希光那种精细的操控。　　但在经过了数次尝试之后，一块小小的石子终于在她的面前微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漂浮了起来！　　成功了！　　在交流之中织网者也向这位充满了善意的“旅者”提供了一些对虫群来说无关紧要的、作为交换的“知识”——比如她母星之上那丰富多彩的植物图谱和一些基础的生物化学反应原理。　　她友善地告诉希光前方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争劝他不要再往前走以免遇到危险。然后她向希光展示了那场正在不远处进行着的血腥的战争景象。　　“不！”希光在“看”到那些正在与虫群进行着惨烈厮杀的他的“同胞”时他的精神波动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充满了痛苦的震动！“这是我的部落！”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由交流的障碍和双方都无法被理解的“生存法则”所共同引发的巨大的悲剧性误会！　　在意识到希光拥有着足够的能力和强烈的意愿去调停这场无意义的战争之时，织网者也巧妙地向他展现了己方的“肌肉”。她让希光“看”到了她那遍布了整个大陆地下的如同蚁穴般庞大而复杂的坑道网络。她也让希光“看”到了她在后方的备用基地之中那源源不断的正在被疯狂孵化出来的、数量早已超越了整个灵能生物部落总和的庞大军团。同时她也通过信号增幅虫向希光明确地表达了虫群的“和平意愿”。　　“我们无意进行这场毫无意义的消耗。” 　　“但如果战争无法避免那么虫群也必将战斗至最后一个单位。” 　　希光立刻返回了部落。凭借着他在部落之中那仅次于酋长的崇高地位和无与伦比的智慧，以及他从虫群那里所获得的、足以证明对方是拥有着高度的智慧和恐怖的生产力的“高等文明”而非一群没有脑子的“嗜血野兽”的“新知识”，他成功地找到了那个早已因为精神力的透支和同胞的不断死亡而精疲力竭的酋长“雷岩”。　　最终一场由织网者、“雷岩”和“希光”三方共同参与的、充满了争论与妥协的“和平谈判”在战场中央的一片中立地带举行。灵能生物们要求虫群立刻离开他们的世界，而织网者则坚持虫群有权探索这个空间但可以承诺不再主动攻击。　　经过了数日的艰难博弈之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一个疲惫的和平协议：织网者同意带领她的虫群主力撤离到大陆的另一端一片灵能生物们从不涉足的“贫瘠之地”进行“休整”和“研究”。　　作为交换灵能生物们将不再攻击虫群并允许希光作为“文化交流大使”定期与织网者进行知识交换。　　织网者对此欣然接受。因为她早已通过侦察得知那片所谓的“贫瘠之地”地底深处蕴含着丰富的常规矿物资源足以支撑她的军团发展壮大。而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从希光那里获得了她此行最宝贵的、无价的财富——关于“精神力”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