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拉(萤)那如同天启般的、从联邦内部发动的致命闪击之后,整个银河联邦,这台曾经看似精密而强大的庞大机器,瞬间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停摆的巨大混乱与恐慌之中。 起初那些来自于数十个不同星球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的“怪物从地底钻出”的报告,被最高指挥中心,当作是某种大规模的、由未知病毒引发的“集体通讯故障”或“黑客攻击”。 因为在他们那早已固化的、理性的思维模式之中,根本无法理解一种威胁怎么可能会同时地,在相隔了数千光年的、数十个不同的星球之上以一种完全相同的方式,从“内部”爆发。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所认知的一切物理学和战略学定律! 然而当那些星球的通讯信号,一个接一个地,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彻底地,陷入了永恒的死寂之后。当“苍穹之眼”的监控卫星,拼命地,从那些信号屏蔽云的缝隙之中,捕捉到了一丝丝,关于那些星球地表之上,那正在疯狂蔓延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暗紫色菌毯”的模糊影像之后。 一个比任何外部敌人都要恐怖的、足以让每一个联邦高层都感到彻骨冰寒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们,早已,被彻底地……渗透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冰冷的毒药,瞬间摧毁了他们所有的侥幸与傲慢。 在顶点城的、那座巨大的、如同方尖碑般的议会大厦之内,联邦的紧急战时议会,以前所未有的、悲壮的效率,通过了“文明存续”最高级别的、全面战争动员令。 所有的工业转为军用。 所有的民用设施转为战备。 所有的公民,无论种族,无论性别,无论年龄,都将被纳入到战争的体系之中。 整个联邦,这头沉睡了数百年的和平巨兽,终于,在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灭亡边缘,被彻底地……惊醒了。 然而觉醒,也伴随着清算。 在这场,关乎着整个文明生死存亡的最终动员之中,一个早已被艾拉(萤),深深地埋下的、充满了猜忌与仇恨的“毒瘤”,也终于在巨大的、末日的压力之下,彻底地……爆发了。 “……是附属种族!一定是他们!” 在一次,气氛紧张到极点的紧急军事会议上,军方的强硬派代表,伊恩中将,用他那只仅存的、充满了血丝的独眼,如同受伤的雄狮般咆哮着。 他将一幅,由“苍穹之眼”传回的、关于“赫拉-3”矿业星球沦陷前的、最后的全息影像,狠狠地砸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影像之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负责驻守在那颗星球之上的“石巨人”族的卫戍部队,在虫群从地底涌出之后,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像样的抵抗,便选择了溃散,甚至是投降! “看!都给我看清楚!”伊恩中将,指着画面中,那些,放下了武器的石巨人,声音中,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与鄙夷,“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用我们的税金,去供养的‘盟友’!这就是,那些,只会在议会里向我们索要更多福利和资源的‘弱势群体’!” “我现在正式地,以联邦军方的名义,提议!”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扫过在场,所有,非人类的议员代表,“立刻,解除所有附属种族,在联邦军队中的一切职务!并对他们,进行最高级别的隔离审查!我绝不允许在我们的背后,还隐藏着这些随时可能会向我们捅刀子的叛徒!” 他的话,虽然充满了偏见与不公。 但却迎合了在场所有早已被恐惧和猜忌所彻底扭曲了心智的人类高层。 一场针对所有“非人类”种族的、充满了不公与歧视的“内部清洗”和“权力剥夺”,开始了。 而这,也彻底地将那些,原本还对联邦抱有一丝幻想和忠诚的附属种族,完全地推向了对立面。 联邦,在它,最需要团结的时刻,却以前所未有的、自上而下的方式,陷入了最彻底的分裂。 但即便如此。 作为,统治了这片星域数千年的、庞大的星际文明,其核心的、属于“人类”本身的战争潜力,一旦被彻底地不计任何代价地激发出来,依旧是恐怖的。 在联邦最大的、位于“火神之锤”星系的军事船坞之中,联邦,将他们所有最精锐的、在之前的战争中,未经任何损失的、一直作为战略预备队的主力舰队,以及那些刚刚从生产线之上,紧急下线的新式战舰,疯狂地集结了起来。 它们被赋予了,全新的、充满了复仇与决绝意味的番号。 以进攻为唯一使命的、承载着整个文明最后复仇希望的“第一复仇者舰队”。 以及,以守护首都星为唯一使命的、作为文明最后防线的“第二圣盾舰队”。 这,是这个文明,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然而,即便如此,艾拉(萤)的“干扰”,依旧,如影随形。 她通过那些,早已被她所彻底控制的中层军官,不断地在这支庞大的“第一舰队”的集结和部署过程之中,制造着各种各样的“混乱”和“麻烦”。 今天,一批本应运往前线的、最为关键的“能量偏折护盾”的核心零部件,会因为“后勤部门的数据录入失误”,而被错误地发送到了一个早已废弃的殖民星球。它们的失踪,直到数天后,才被发现,这直接导致了三艘新式战列舰的护盾安装工程,被无限期地延误。 明天,一份,关于舰队总指挥官——那位德高望重的考门老将——“身体状况堪忧,可能无法胜任高强度战争指挥”的、附带着“伪造的医疗报告”的匿名邮件,会突然出现在所有高层军官的私人邮箱之中,引发巨大的士气动荡和对指挥层的内部猜忌。 这些虽然无法从根本上,阻止这支庞大的舰队的最终集结。 但却如同无数只,烦人的、却又致命的苍蝇,极大地,影响了它的集结效率和内部的士气。 一个庞大的、曾经辉煌的文明就在这外部的致命威胁,与内部的疯狂内耗的、双重夹击之下,以一种,充满了悲壮与讽刺的姿态,摇摇欲坠地,准备着,它那,决定着自身命运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