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五十四章：荣都之殇

　　凯尔，死了。　　这个曾经在工业区的废墟中，幸运地被军队救起的普通工人，在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辗转逃难到了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联合体的首都——荣都之后，命运，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　　他，和数千名幸存者一起，被虫群驱赶、围困在了一座巨大的、早已断水断电的购物中心里。　　在最后的时刻，当一只体型巨大的重装突击者，撞破了购物中心那脆弱的玻璃幕墙，准备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早已吓得哭不出声的孩子，碾成肉泥时。　　凯尔，这个平凡了一辈子的男人，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勇气，从旁边的货架上，举起了一个早已过期的、沉重的灭火器，咆哮着，冲了上去，狠狠地砸在了那头怪物的节肢之上。　　他，甚至没能在那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丝划痕。　　便被那头怪物，用它那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镰爪，轻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拍成了一滩无法分辨形状的、模糊的血肉。　　但他，为那几个孩子，争取到了宝贵的、数秒钟的逃生时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联合体议会大厦的、最深处的地下工事里，德克，和他的最后十几名战友，也在进行着他们最后的抵抗。　　他们，已经被围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弹药，只剩下了最后几个弹夹。食物，只剩下了一块能量棒，被他们分成了十几份。　　“……队长……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一名年轻的士兵，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地问道。　　德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检查着自己手中那支早已滚烫的、却依旧被他死死握住的高斯步枪。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探索的士兵，突然从一条黑暗的通风管道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的、病态的潮红。　　“……队长！我……我找到了一条路！一条……没有被那些怪物堵死的、废弃的维修通道！它……它好像，能通到外面！”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们，沿着那条狭窄的、充满了铁锈与霉味的密道，不断地、摸索着前行。　　但很快，他们的身后，便传来了虫群那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它们，被发现了！　　原本的摸索前行，瞬间变成了亡命的狂奔！后方，不断地传来战友们那被利爪撕裂的、短促的惨叫声！　　就在德克以为，他们即将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被彻底吞噬时。　　前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那扇早已锈死的、通往地面的铁门！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自由。　　而是一片更为广阔的、被无穷无尽的虫海所淹没的地狱。　　地表之上，早已被数以万计的迅猛虫和重装突击者所彻底占据。　　就在德克，和最后幸存的几名士兵，看着眼前这片黑色的海洋，脸上露出彻底的、死寂的绝望时。　　“轰——！！！！！” 　　一道粗大的、耀眼的电磁炮弹，如同天降的神罚，从他们的侧后方，呼啸而来！精准地，在他们面前那密集的虫群之中，犁出了一道宽阔的、充满了焦糊与碎肉的……死亡通道！　　一支由数十辆“毁灭者”主战坦克和“战锤”步兵战车组成的、艾瑞达合众国的装甲部队，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地、从虫群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之外，凿了进来！　　他们，竟然还在突围！　　一名浑身浴血的艾瑞达中士，从一辆步兵战车的顶盖上探出身来，向着德克他们，咆哮着伸出了手。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德克，被那名中士，一把拖上了早已挤满了伤员的装甲车。　　在荣都外围的山区主巢穴，扎加拉并没有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场看似激烈的巷战之上。　　在过去的数周里，她的主巢，一直在疯狂地、夜以继日地，开采着山脉中丰富的矿物资源，孵化着海量的、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基础虫群单位。　　同时，一张连接了山区与荣都地下的、庞大的、如同蚁穴般复杂的坑道网络，也早已，悄无声息地，编织完成。　　现在，是收网的时刻了。　　当荣都城内的抵抗，基本被肃清之后。当卡拉森外围包围圈的部队，因为高层的命令而陷入混乱与犹豫之时。　　扎加拉，发动了她的总攻。　　首先，荣都城内的、数十万的虫群，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向着外围的包围圈，发动了最为猛烈的、不计伤亡的正面冲击！将卡拉森军队的主力，死死地、牵制在了原地！　　紧接着，在同一时刻！　　在卡拉森军队的后方、侧翼、甚至是指挥部的脚下！　　地面，轰然爆裂！　　数以十万计的、早已在山脉主巢中积蓄已久的、饥渴难耐的迅猛虫和重装突击者，通过那庞大的、早已挖到了他们脚下的坑道网络，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四面开花的死亡喷泉，瞬间出现！　　通讯，被切断。补给线，被撕裂。指挥部，被淹没。　　整个卡拉森的包围部队，在短短数分钟之内，便被彻底地、从内外两个方向，分割、包围、淹没在了无穷无尽的、黑色的虫海之中！　　在混乱的战场边缘，艾瑞达合众国的前线总司令，在通讯被切断的前一刻，便已经感到了那股致命的、强烈的不安。　　当他发现，自己的部队，已经被彻底包围之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立刻做出了他这一生中，最果断、也最痛苦的决定。　　“……放弃所有友军！命令，所有艾瑞达的单位，向我靠拢！目标，正南方！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出去！” 　　一场最为惨烈的、只为求生的突围战，开始了。　　艾瑞达的坦克，在前方疯狂地开路。他们的士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对抗着那无穷无尽的虫海。　　总司令，在他那辆被数辆坦克死死护住的指挥车里，看着战术沙盘上，那代表着自己部队的、不断缩小的蓝色光点，和那飞速飙升的、血红色的伤亡数字，心，如刀割。　　最终，在付出了近乎一半的兵力之后，他们，成功地，从虫群那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个小小的、血淋淋的缺口，逃出生天。　　当他们逃出包围圈，与前来接应的部队会合时，总司令看着身后那片已经被彻底淹没的、曾经是数十万友军所在的战场，做出了他此生，最为艰难的决断。　　他接通了那支自愿留下、负责断后的、最后一支坦克营的指挥官的通讯。　　“……中校……启动……‘最终预案’吧。” 　　通讯的另一端，沉默了数秒，然后，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却异常平静的声音。　　“……是，将军。为了……合众国。” 　　总司令，闭上了他那早已湿润的眼睛。　　“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是英雄。” 　　数分钟后。　　一朵小型的、却依旧无比耀眼的、巨大的蘑菇云，在荣都的郊区，轰然升起！　　恐怖的冲击波和致命的辐射，瞬间，便将那片区域的、数万的虫群单位，彻底气化！　　更重要的是，剧烈的爆炸，引发了大规模的地层塌陷。扎加拉精心构建的、位于那片区域的数个关键的坑道运输节点，被彻底堵塞、摧毁！　　这，打乱了她那完美无瑕的、最后的包围部署。　　而在遥远的山脉主巢，扎加拉的意识，在感受到那股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和瞬间断开的、数万个精神链接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属于“科技”的、极致的毁灭力。　　她，重新开始评估着，这些看似脆弱、却又能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破坏力的“卡拉森人”的……决心。　　但，大局，已定。　　荣都外围的、所有失去了指挥和建制的卡拉森联军，被彻底地、干净地歼灭。　　一座巨大的、全新的、充满了狰狞美感的虫巢，开始在城市的中心——那片早已变成了废墟的、原联合体议会大厦的遗址之上，拔地而起。　　菌毯，如同黑色的、拥有生命的潮水，开始从巢穴的中心，向着城市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金属的摩天大楼，被菌毯所包裹、腐蚀、分解，逐渐地，变成了虫巢的一部分。　　整座城市，正在从一个曾经象征着科技与文明的、繁华的都市，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与扎加拉一同呼吸着的生物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