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四十九章：扎加拉的诡计

　　荣都，这座曾经象征着卡拉森文明辉煌与秩序的首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腥的战争熔炉。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爆炸的火光，宽阔的街道上布满了装甲车的残骸和燃烧的废墟。　　虽然虫群的突袭，在最初以一种近乎天灾的方式降临，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但卡拉森联合体的首都卫戍军，毕竟是整个文明最精锐的、装备也最先进的王牌部队。他们的士兵接受过最严酷的训练，他们的指挥官拥有最丰富的现代战争经验。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之后，他们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和指挥官的咆哮，数万名士兵如同钢铁的洪流，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向着沦陷区发动了猛烈的反击。一道道由重型坦克、自行火炮、动力装甲步兵和血肉构成的、坚固的包围圈，正在迅速地形成，试图将这股突如其来的“生物瘟疫”彻底剿灭在萌芽状态。　　刚刚降临的扎加拉和她的初期虫群，很快便被压缩、限制在了有限的几个街区之内。她们，在兵力和重型火力之上，都处于绝对的、压倒性的劣势。每一次重炮的轰鸣，都意味着数十只迅猛虫被炸成碎片。　　在位于城市边缘山脉深处的主巢穴之中，扎加拉通过那些潜伏在城市地下管网系统中的工蜂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全息沙盘上，代表虫群的红色光点正在被代表敌军的蓝色光点不断挤压。　　她的意识中，没有丝毫的焦躁与不安。　　相反，一种如同猎手在观察猎物挣扎般的、冰冷的兴奋，正在她的血管中流淌。　　她，与她的母亲——伟大的女王，在指挥风格上，有着本质的不同。女王的战争，是宏大的、充满了史诗感的、如同行星运转般精准而堂皇的“天道之战”，一切都在绝对的力量和计算之下。　　而她的战争，则是狡猾的、充满了诡计与欺骗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毒蛇之战”。她享受在劣势中寻找转机，享受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　　她很快便从前线的战斗中，发现了一个属于这个“高等文明”的、可笑的、却又致命的弱点。　　在一处街角的战斗中，一队卡拉森士兵，在即将用重型火焰喷射器，烧毁一栋被迅猛虫占据的居民楼时，突然停止了攻击。他们的指挥官通过通讯频道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因为热成像仪显示，在那栋楼的地下室里，还挤着数百名幸存的平民。　　他们，在攻击时，会刻意地、甚至是不惜冒着被反击的风险，去避开那些有平民存在的区域。　　“……情感……”扎加拉的意识中，咀嚼着这个从女王的数据库里学来的、全新的词汇，“一种……无意义的、会严重拖累生存效率的、可笑的……束缚。” 　　一个充满了恶意与残忍的战术，在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去，把那些‘食物’，赶到我们的前面。” 　　指令下达，简洁而冷酷。　　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虫群的战术发生了诡异的改变。它们不再是单纯地、疯狂地攻击军队，而是驱使着一部分迅猛虫，如同最残忍的牧羊犬，用锋利的爪子和恐吓的嘶鸣，将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大量的幸存者平民，从他们的藏身之处驱赶了出来。　　然后，将他们，如同牲畜般，赶到了虫群阵地的最前沿，作为一面面由血肉和哭喊声构成的……“生物护盾”。　　这卑劣而有效的战术，立刻让卡拉森军队的进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道德困境之中。　　他们的重火力，彻底哑火了。坦克的炮口高高扬起，却迟迟不敢发射。他们的士兵，在透过瞄准镜锁定那些怪物时，总能看到怪物身后，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属于自己同胞的脸。　　进攻的势头，被极大地、甚至是耻辱性地，迟滞了下来。　　扎加拉，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的时间。她开始因地制宜地，将这座巨大的城市，变成自己的“补给站”和“毒巢”。　　她派出特化的工蜂，悄无声息地，占领并改造了城市边缘的几座巨大的水电站。工蜂们用自己的生物组织，包裹住那些轰鸣的发电机组，将其中产生的庞大电能，转化为可供虫群直接利用的生物电，为巢穴的进化提供能量。　　她也占领了数个大型的食品加工厂和冷库。那些堆积如山的、原本要供给数千万人口的肉类、谷物和有机物，在菌毯的分解下，被高效地、血腥地，转化为了最精纯的生物质。　　她甚至，做得更绝。　　她命令一部分工蜂，潜入城市的供水系统中，将它们体内合成的、致命的生物毒素，直接注入到了城市的饮用水源之中！一场看不见的、比正面战场更为恐怖的瘟疫，开始在那些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幸存者聚集的安全区内，悄然蔓延，制造了比虫群直接攻击更为巨大的恐慌与伤亡。　　就在扎加拉利用各种卑劣的手段，成功地在荣都站稳脚跟，并与远在A-7的母星，建立起稳定而高延迟的精神通讯之后。女王的“支援”，也如期而至。　　数枚经过了特殊伪装的、如同普通陨石般的“资源包”，通过电磁巨炮，被精准地、投送到了扎加拉所在的、山脉主巢的附近。当工蜂们打开这些“资源包”时，里面，是经过了高度压缩的、蕴含着庞大能量的高能矿石，以及……数百块对于现在的扎加拉而言，比任何军队都更为宝贵的……灵能水晶！　　获得了这些宝贵的资源，以及女王从母星传来的、最新的、专门用于克制科技文明的基因蓝图之后，扎加拉，开始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创造”。在山脉主巢那巨大的、搏动着的孵化池中，全新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卵泡，开始缓缓成型。　　在城市的另一端，卡拉森的指挥部里，将军们依旧在为是否要对那些被当做“人质”的平民区域进行火力覆盖，而吵得不可开交。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扎加拉看着她那由工蜂们构建的、巨大的城市全息地形沙盘，看着那条因为敌人的“伪善”而被卡住的、停滞的战线，她的精神链接中，向远方的、伟大的女王，传递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份正式的“观察报告”：　　“母亲……这些‘卡拉森人’……很强大。他们的武器，很锋利。但是，他们，却被一种名为‘道德’的、无意义的情感，给死死地束缚住了。” 　　“他们，很愚蠢，也很伪善。” 　　“而他们的社会结构，他们那可笑的、对同类的怜悯……将成为，我们用来绞死他们的、最脆弱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