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四十六章：沉默的数据

　　在荣都的战火，烧到最炽烈的时候，另一场无声的、却更为致命的战争，正在泰拉格亚大陆的另一端，一处偏远的、早已被废弃的重工业区，悄然进行。　　工人凯尔，正和数十名幸存者一起，在迷宫般的、锈迹斑斑的工厂废墟之中，进行着一场绝望的逃亡。　　一天之前，当那些如同流星般的黑色虫茧，从天而降时，他们这片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也未能幸免。　　恐慌，屠杀，然后是狩猎。　　凯尔亲眼看到，他那位平日里有些肥胖、但总是乐呵呵的工友，在试图爬上一个巨大的储料罐时，被一只从阴影中窜出的迅猛虫，轻易地扑倒在地。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利齿切断的惨叫，便被数只怪物，在短短数秒内，撕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这些怪物，似乎并不急于将他们赶尽杀绝。它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享受着追逐猎物的过程，享受着他们这些曾经的“万物之灵”，在恐惧中发出的、绝望的哀嚎。　　就在凯尔和剩下的十几名幸存者，被一群迅猛虫逼入一处死胡同，以为必死无疑时。　　远处，传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如同天籁之音般的轰鸣。　　一辆“战锤”步兵战车，和数名外骨骼装甲士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工厂区的尽头！　　“哒哒哒哒——！” 　　车载的高斯机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强大的火力，瞬间便将那群正在戏耍着他们的迅猛虫，撕成了碎片。　　一名浑身沾满了银色血液和绿色体液的士兵，向他们伸出了手。　　“快！上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凯尔被那名士兵，一把拉上了装甲车。车辆，向着远处临时建立的安全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凯尔回过头，看着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曾经是自己家园的工厂，看着那些依旧在与零星怪物交火的、如同守护神般的士兵，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对军队那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和其他所有的幸存者，都以为，军队的到来，是来拯救他们的。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以及这场看似激烈的战斗，都只是诱饵。　　与此同时，在工业区的另一端，一处被废弃的、巨大的“数据中心”的内部，女王，正通过几只隐藏在地下的工蜂，执行着她那真正的、也是唯一的计划。　　这里的战斗烈度，远低于城市中心。卡拉森军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城市里的惨烈巷战所吸引，只派出了少量的地方卫戍部队，来这里进行“清扫”。　　这，给了女王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赶来支援的卡拉森士兵们，很快便发现了这里虫群行为的诡异之处。　　他们发现，这里的虫群，对他们的攻击性，似乎并不强。大部分的怪物，都对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类视而不见，反而不惜顶着密集的火力，疯狂地、悍不畏死地，冲向那些工厂的主控计算机、数据中心的服务器，以及通讯基站的信号塔！　　而一些体型较小、形态更接近于甲虫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工蜂形态的虫子，则会用它们那结构奇特的口器，强行地、粗暴地，破开那些设备坚硬的金属外壳，然后，将自己体内延伸出的、如同肉质触须般的生物组织，与设备内部那些复杂的电缆和数据接口，进行一种匪夷所思的……“物理链接”。　　而另一部分迅猛虫，则像是被设定了程序的“保镖”，专门负责攻击任何试图靠近这些“啃食”电脑的工蜂的士兵。　　在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物理接口数据、基础语言样本，以及截获了部分未加密的民用网络数据包之后，女王立刻将这些宝贵的第一手信息，通过量子纠缠通讯，实时地传回了远在A-7的母星。　　在母星的、一个专门用于进行“超速进化”的生物孵化池中，女王调动了海量的计算力，进行了一次疯狂的、以小时为单位的基因迭代。　　她将之前捕获的娜迦文明，那关于“灵能”和“精神力”的基因片段，与虫群自身那强大的生物计算能力相结合。最终，她创造出了一个大脑结构异常复杂、体积甚至超过了身体其他部分总和、但身体机能却极度退化、几乎无法移动的全新的特化单位。　　它的基因序列，极不稳定。它的生命周期，可能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　　但，这已经足够了。　　女王，将这个全新的、专门用于破解信息壁垒的“黑客”单位的基因蓝图，如同一个巨大的数据压缩包，瞬间“下载”到了工业区地下，一只早已等候多时的、经过了特殊改造的工蜂的体内。　　在工业区一处临时的、由菌毯包裹的地下虫巢中，这只工蜂接收到“下载”指令后，身体立刻开始了剧烈的、痛苦的“重构”。它的身体迅速萎萎缩，而它的头部，则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正常地膨胀了起来。　　数分钟后，一个临时的、短命的“黑客”，诞生了。　　它立刻链接上了一台被它拖入地下的、卡拉森的服务器终端。　　它的生物计算机，开始以一种让任何碳基生命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卡拉森文明那复杂的、经过了数百年发展的民用网络编码、防火墙协议，以及那庞大的、如同汪洋大海般的语言数据库，在它那经过了基因层面优化的、专门为了“破解”而生的生物算法面前，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被一层又一层地融化，解析，洞穿。　　一个虚拟的进度条，在女王的意识中，飞速地前进着。　　80%……90%……99%…… 　　在破解进度，抵达100%的一瞬间，女王获得了所有她需要的基础信息——这个文明的语言、历史、文化、科技树、社会结构、地理分布……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透明的地图，在她的面前，彻底展开。　　她，拿到了打开这个文明“大门”的钥匙。　　女王立刻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冷酷的指令。　　她命令旁边一直待命的一队迅猛虫，将那只刚刚完成了使命的、大脑已经因为过度运算而开始冒出焦糊味的“黑客”工蜂，连同周围所有参与过数据采集的单位，全部……撕碎，并就地吞噬。　　破碎的生物组织，在菌毯之上，迅速地被分解、吸收，抹去了一切存在的痕-迹。　　工业区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卡拉森的军队，轻松地清剿了所有“行为怪异”的、仿佛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虫群。他们将这次行动，作为一次微不足道的、轻松的“扫尾工作”，记录在了战报之上。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庆祝着这场“轻松的胜利”的同时，他们整个文明的“大门”，已经被那个他们眼中“没有智慧的野兽”，悄无声-息地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