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天灾 · 第四十四章：陨落之日

　　泰拉格亚，艾瑞达合众国，全球防空指挥中心。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撕裂夜空的尖啸，打破了指挥中心长久以来的平静。巨大的全息星图之上，数千个代表着高速目标的红色光点，如同泼洒在黑色画布上的血迹，正以无可阻挡的态势，突破了大气层外围的预警线。　　“不是陨石！它们在进行小范围的轨道修正！”一名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启动‘天盾’系统！所有防空阵地，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把它们给我打下来！全部！”指挥官的咆哮，在整个中心回荡。　　刹那间，遍布整个大陆的、数以千计的防空导弹发射井，同时开启。一枚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如同复仇长矛般的导弹，呼啸着刺向苍穹。　　在漆黑的高空之上，一场史无前例的、单方面的拦截战，开始了。　　大部分的“运输囊虫”，在卡拉森文明那精准而饱和的火力覆盖之下，甚至没能进入中层大气，便被呼啸而至的导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生物荚舱，在高空被炸得四分五裂，里面处于休眠状态的虫群单位，连同它们的血肉与甲壳，与燃烧的荚舱残骸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团团绚丽而致命的烟火，随即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　　然而，虫群的投送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总有那么一些“幸运儿”，穿过了那层层叠叠的、由导弹构筑的死亡之网。它们的外壳在经受了剧烈的震荡后，已经布满了裂痕，但依旧顽强地保持着基本的结构完整性。　　它们拖着燃烧的、如同流星般的轨迹，向着下方那片灯火辉煌的、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城市，狠狠地砸了下去！　　泰拉格亚，艾瑞达合众国，西三区标准时，清晨六点二十四分。　　卫戍军第七装甲小队队长，德克，被一阵刺耳的、响彻了整个基地的紧急警报声，从他那并不安稳的睡梦中，粗暴地唤醒。　　他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便穿戴好了他那身厚重的外骨骼动力装甲。头盔的战术显示屏上，闪烁着最高级别的、猩红色的警报信号。　　“……不明物体……高空……多目标……预计坠落地点……城区……” 　　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杂音的通讯，从频道里传来。　　“该死的，又是哪家的太空垃圾掉下来了？”德克一边咒骂着，一边冲向了停机坪。他的队员们，也早已集结完毕，正在快速地登上他们那辆名为“战锤”的重型步兵战车。　　近些年来，随着各国太空竞赛的加剧，轨道上的空间碎片越来越多，这种“陨石”坠落的警报，虽然不算频繁，但也偶有发生。　　然而，当德克登上战车，看到指挥部下发的、最新的卫星热成像图时，他那颗因为被强行叫醒而有些烦躁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几颗，也不是几十颗。　　而是……成千上万！　　如同下了一场，覆盖了整个大陆的、致命的流星雨！　　“所有单位！所有单位！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立刻前往各自的指定防区！任务目标，处理坠落物，疏散平民，建立封锁线！” 　　指挥官那嘶哑的、充满了紧张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德克所在的第七小队，接到的紧急命令是，前往位于市中心金融区的A3坠落点。　　“战锤”步兵战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坚硬的地面，冲出了基地，向着那座他们无比熟悉的、曾经繁华的城市，疾驰而去。　　当他们抵达A3坠落点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栋曾经是地标性建筑的、外墙由玻璃幕墙构成的摩天大楼，其顶部，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无数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如同雨点般，散落了一地。而在那窟窿的中央，卡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表面还在冒着高温蒸汽的、如同巨型虫茧般的……未知物体。　　“指挥部，这里是战锤七号，我们已抵达A3坠落点。目标……目标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荚舱，嵌在联合银行大厦的楼顶。重复，是‘生物’荚舱！”德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汇报道。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黑色的“虫茧”，突然剧烈地蠕动了一下。　　然后，“噗嗤”一声，从它的侧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如同伤口般的裂缝。　　紧接着，一只、两只、十数只……形态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的六足生物，如同被搅动的蚁群，从那裂缝中，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正是虫群的先锋——迅猛虫！　　“开火！开火！” 　　德克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战锤”步兵战车顶部的、30毫米高斯机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道蓝白色的、致命的电磁弹丸，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向了那些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异形”！　　迅猛虫那脆弱的甲壳，在高斯机炮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被击中的迅猛虫，身体瞬间便被打得四分五裂，绿色的体液与破碎的内脏，混合在一起，泼洒在曾经光洁的、如今已布满裂痕的玻璃幕墙之上。　　街道上，德克的队员们，也依靠着战车的掩护，组成了稳固的交叉火力网。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将那些试图从大楼上冲下来的迅猛虫，一只又一只地，精准地点杀。　　战斗，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德克看着那些虽然悍不畏死、但却只懂得直线冲锋的怪物，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　　然而，就在第一波迅猛虫的攻势被压制住时，更多的怪物从荚舱的裂口中涌出，其中混杂着数只体型相似，但胸腔极度膨大、口器如同炮管的全新物种——腐蚀喷射者！　　它们刚一出现，便向街道上的防线喷吐出粘稠的墨绿色酸液！一团酸液精准地命中了一辆侧翻的警车，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警车的金属外壳如同黄油般迅速融化，冒起阵阵黄绿色的毒烟。另一团酸液则不幸地泼洒在一名士兵的身上，他那身先进的动力装甲在酸液的腐蚀下瞬间冒出白烟，合金装甲被迅速蚀穿，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倒地不起，在酸液的包裹中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的远程攻击，让原本稳固的火力封锁出现了一瞬间的失效！士兵们下意识地寻找掩护，火力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就在这一刻，一只侥幸躲过机炮扫射的迅猛虫抓住了机会，它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大楼侧面一跃而下，扑入了第一道防线之中！利爪挥舞，血光迸溅，在它被反应过来的士兵们乱枪打死之前，已经有两名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另一人也被撕开了大腿的装甲。　　“稳住！优先攻击那些喷吐酸液的怪物！”德克怒吼着，用自己的步枪精准地点射掉一只腐蚀喷射者，“机炮！清扫楼顶！别让它们再下来！” 　　在付出了数人伤亡的代价后，小队成员们迅速适应了新的敌人。他们明白了，那些喷吐酸液的怪物威胁最大。火力开始重新分配，高斯机炮负责压制和点杀腐蚀喷射者，而步兵们则冷静地射杀着那些不断冲锋的迅猛虫。战线，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稳定了下来。　　但是，当战斗，从开阔的街道，进入到那栋结构复杂的摩天大楼内部时，局势，瞬间逆转。　　德克带领着他的小队，小心翼翼地，从大楼的底层，开始向上逐屋清剿。　　写字楼内，早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办公桌椅、散落的文件，以及……被拖拽得到处都是的、血-淋淋的尸体。　　突然，天花板的夹层中，猛然窜出三只迅猛虫！它们如同最致命的毒蛇，从所有人的头顶，发动了致命的突袭！　　一名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脖子，便被一只迅猛虫的利爪，瞬间撕裂！　　“敌袭！来自上方！” 　　德克怒吼着，抬起枪口，将那三只迅猛虫扫成了碎片。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噩梦，开始了。　　这些怪物，利用了它们那远超人类的攀爬能力，将整个建筑的内部，都变成了它们的立体狩猎场。　　它们可能隐藏在任何一个通风管道的出口，可能倒挂在任何一处天花板的阴影之中，也可能从你刚刚经过的、下一个房间的墙壁破洞中，猛然杀出！　　习惯了在开阔地带、依靠着强大的火力和信息优势进行作战的卡拉森士兵们，在这种三维的、充满了未知与偷袭的、极度混乱的巷战环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其他小队那充满了恐慌与绝望的呼救声。　　“……它们在墙里面！它们在墙里面！” 　　“……救命！啊——！” 　　“……火力压制！请求火力……” 　　就在德克的小队，艰难地清剿到大楼的第十五层时，隔壁一栋大楼的、负责支援他们的友邻小队——战锤八号——的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的声音。　　那先是一阵急促的、如同冰雹般密集的枪声。　　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城墙般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然后，便是指挥官那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极致恐惧的惨叫：　　“……不！不！那是什么怪物？！步枪……步枪对它无效！天哪！它……它把我们的战车……顶翻了！快跑！快……”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刺耳的杂音。　　德克不顾一切地，冲到了窗边。　　他看到，在对面大楼的街道上，一头体型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史前巨兽般的、浑身覆盖着厚重黑色甲壳的怪物，正用它那粗壮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前肢，轻易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开了那辆已经侧翻在地的、“战锤八号”步兵战车的厚重装甲。　　周围的士兵，将他们手中所有的火力，都倾泻在了它的身上。但那些足以撕裂迅猛虫的电磁弹丸，在击中它那厚重的甲壳时，却只能溅起一串串无力的、微不足道的火花。　　那头怪物，完全无视了这些如同蚊虫叮咬般的攻击。它高速地、蛮横地，冲入了那支已经彻底崩溃的小队之中。　　德克眼睁睁地看着，那头怪物，如同虎入羊群般，将那些他曾经无比熟悉的、一同训练、一同欢笑的战友们，一个又一个地，轻易地……撞碎，撕裂，碾压。　　那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无法用任何已知武器去抗衡的、绝对的力量感，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如同最冰冷的铁钳，狠狠地攫住了德克的心脏。　　他感到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意识到，这些怪物或许没有脑子，它们的到来对于整个卡拉森文明的未来或许没有影响，但对于他们这些首当其冲的大头兵，对于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来说，这是一场无比残酷、毫无道理可讲的……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