栊翠庵的夜,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颤的余音。 上夜丫鬟们的脚步声渐次隐没在竹影深处,最后一点衣袂窸窣的响动,也被漫进来的夜色吞得干干净净。 妙玉立在蒲团边,脊背倏地绷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胸口浅浅起伏着,像揣了颗跳个不停的小石子。 陈沅在旁边的禅房沐浴,原本还想拉着她一起来着。 但被她悄悄溜走了,来到观音像前念佛,她承认自己动情了,心也乱了。 心思一旦乱了,嘴里的佛经便断了线。 妙玉怔怔地站着,魂儿似要往那无边的深渊里坠,想起刚刚陈沅对她的咬。 直到身子微微一晃,指尖撞到案上的烛台,才猛然惊醒。 隔壁的沐浴声,哗啦啦的。 案前的烛火被夜风拂得一荡,亮了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昏黄的光在佛像脸上投下斑驳的影,明明灭灭的,竟像是菩萨在无声凝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虽要住一宿,可……”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烛芯早已结了寸许长的灯花,火光弱得几乎要被夜气掐灭。 妙玉取过银簪,轻轻挑了挑灯花,一簇火苗腾地蹿起来,满室霎时亮堂了。 案上的佛像与菩萨画像,仿佛被这光唤醒了一般,眉眼清晰起来,竟像是真的睁着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阿弥陀佛……”妙玉重新跪回蒲团,指尖攥得发白,心头漫过一阵羞惭。 “十多年的青灯古佛,竟连一场晚课都定不下心,莫非自己当真没有修佛的根器?” 可那点动摇的心思,一旦生了根,便如雨后的春草,疯了似的往上长。 她望着菩萨慈悲的面容,指尖微微发颤,掌心沁出一层薄汗,黏黏地贴在僧衣上。 这时,隔壁的禅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吱呀吱呀的。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细若蚊蚋,却直直钻进了她的耳朵。 “他沐浴完了吗?”妙玉浑身一紧,大脑霎时一片空白,竟连头都不敢回, 只觉得后背的僧衣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了冰凉的肌肤上。 等了片刻,再无别的动静。 妙玉的心跳得更急了,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兔子,快要跃出喉咙。 她忍不住想回头望一眼,可那点勇气,像是被这夜色吞了去,半点也鼓不起来。 此刻四下里静得可怕,连时辰都无从知晓。 妙玉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胸口闷得发慌,没多久便憋得面红耳赤。 腿软得厉害,膝盖微微发颤,身子一歪,便要往后倒去。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稳稳搂住了她,带着熟悉的温热气息。 耳边随即传来一声低笑,清朗朗的,像碎了的月光。 “我还想看看,妙玉能撑到几时呢。” “你……沐浴好了。” “自然,倒是你,怎么出了一身汗,夜里很热吗?” 妙玉倚在他怀里,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 “公子……你先放开我,我想去沐浴。” 陈沅半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转过来。 四目相对时,他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方才见你在念佛?” 妙玉想到自己心乱没念什么,只羞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避开了他的目光,全然没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我……我只是念习惯了的,而且我心里有个事,一直想和你说。” “什么事,你说。” “在蟠香寺的时候,我便想还俗。” “为什么?” “我想跟着你,在县衙除妖的时候,我心里就忘不了你了。” 妙玉大胆地说了出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陈沅嘴上的笑意更深了,自己当时就觉得她对自己有意思。 果然没错!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当时我以为妙玉你整日吃斋念佛,对我的好感只是因为我救过你,没想到你是因为暗恋我……才那么主动。” 妙玉被这话羞得耳根都要滴血了,正想嗔他一句:“你胡说……我……” 下一刻,男子温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将她整个人密密包裹住。 到了嘴边的话,竟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妙玉,佛前可能做一次法事。”陈沅的声音低沉沙哑,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一阵轻颤。 “你这般喜欢念佛,不如就在这里,试着度化我一番,如何?” 话音未落,他便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垂,动作温柔,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蛊惑。 妙玉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像是有细碎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猛地瞪大了眼睛。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心尖泛起一阵难言的酥软,整个人软软地倚在他怀里,竟忘了挣扎。 她靠在陈沅温热的胸膛上,这个角度恰好与案前的菩萨画像对视。 望着那尊自己供奉了十多年、日日叩拜的菩萨。 妙玉像是被烫到一般,猛然打了个激灵,脸颊绯红似火。 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纤细的腰肢绷得紧紧的,止不住轻轻颤抖。 空气中,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幽体香愈发浓郁,混着烛火的暖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陈沅眼底闪过一抹柔和的笑意,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衣衫,像春日里的一缕暖阳。 “莫怕。” “专心念经即可,我会引导你的。” 妙玉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却依旧不敢抬头看他,只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间。 “你……你不该这样的,这是佛门清净地。” “清净地又如何?” “我是拜三清的,你的菩萨对我来说,只算是和你抵慰的一道风景情调。” 这话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妙玉的心坎上,让她觉得陈沅太放肆了。 “我……你不要说了。” 妙玉涨红着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捂住了陈沅的嘴。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她只觉一阵眩晕,浑身的力气便如潮水般退去,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这般坦诚相待,第一次被人如此语羞、这般亲近。 身上的濡裙,衬着堂上菩萨慈悲的目光,羞赧与慌乱糅合在一起。 让她彻底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任凭陈沅抱着,任由他的气息在自己周身环绕。 陈沅望着怀中人儿娇羞的模样,脸上带着一抹坏笑。 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好,我不说了,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便罢了……” 话音落,他低下头…… 堂内的烛火,愈发摇曳迷离起来,将两道翩翩起舞的影子,映在了斑驳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