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宅宴席才刚刚散场,姑娘们、媳妇们正陪着贾母在荣庆堂闲坐,嗑着瓜子说着闲话,满室都是融融暖意。 这时,贾母身边的大丫鬟琥珀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俯身禀报:“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琏二爷来了,说有万分紧急的事,要当面和老太太说。” 贾母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好好的气氛被打断,任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三个爷们不在外间喝酒,凑到内宅来,能有什么急事?” 一旁的迎春、探春、史湘云等人也都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好奇,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勾起了兴致。 贾母定了定神,挺直了脊背坐好,对着姑娘们摆了摆手:“你们这些姑娘家家的,去旁边屏风后头躲躲吧,爷们说事,别冲撞了你们。” “是,老祖宗。”姑娘们应声,三三两两起身,轻手轻脚地绕到大屏风后面。 一个个占着位置,准备竖着耳朵偷听。 贾宝玉占了个好的,招手:“林妹妹、宝姐姐,来坐这里。” “跑这么快,难为你费心了。” “宝兄弟还是别胡乱跑,小心撞着。” “……” 而后,贾母让琥珀去请三人进来。 贾政、贾赦、贾琏三人快步走进堂内,脸上都带着几分焦灼。 见了贾母,贾政、贾赦人躬身请安:“给母亲请安。” 贾琏:“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问二人话:“这大晚上的,不在外间好好吃酒,跑到内宅来作甚?到底是什么急事,这般慌慌张张的?” 贾政不敢耽搁,连忙从袖中掏出那封北静王长史送来的书信,双手捧着递到贾母面前:“母亲,您先看看这个便知。” 贾母接过书信,戴上老花镜,细细看了起来。 待到看完,心中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场婚约花落谁家而已。 信内容是北静王特意派人送来的提醒,说新晋的宸国公陈沅,与宁国府的贾蓉有夺妻之怨。 只是这样的话,在贾母心中不过是一桩小事。 顶多就是两家不来往罢了,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祸事。 抬头问贾政:“这宸国公是何许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贾政告知贾母:“母亲有所不知,这宸国公名叫陈沅,可不是寻常人物,乃是一位得道高人。” 贾赦搭话:“二弟说的没错,据说他年纪二十余岁,手段却凶狠得很,前几日灭了江南甄家满门一千多口,连个活口都没留。” 贾母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屏风后面的姑娘们也都吓一跳,在她们心中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仇灭人一千多口人。” 贾母眉头紧蹙:“他哪来的兵力和军队,是朝廷派给他的?” “还有,他与甄家有什么仇怨,甄家那般大的家族,说灭就灭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贾政:“母亲,这些事都是最近发生的,今日朝会之上,陛下才将此事公之于众。” “这事,还要从十年前太上皇病重说起,当时甄家进献给太上皇的那颗血芝,根本不是什么买来的,是他们派术士灭了苏州陈家满门抢来的。” “这陈沅,乃是陈家的庶子,被其父亲赶到庄子上,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后来,他拜入茅山派门下修道,半年多前下山,四处斩妖除魔,前不久查到了自家灭门的真相,这才动手灭了甄家。” “甄家因为作恶多端,府里搜出来的罪证堆积如山,抄家抄出来的银子,足足有近千万两。” “陈沅帮朝廷除了这么大一个祸害,再加上他道法通玄,实力强横,太上皇便下旨封他做了护国国师,加封宸国公,赐了玉宸真人的尊号。” 贾母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事儿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离奇,跟做梦似的。 屏风后面的姑娘们更是惊讶连连,史湘云忍不住压低声音,拽了拽贾宝玉的袖子:“二哥哥,这都是些什么啊?又是国师又是国公的,最后这什么真人名号,怎么感觉乱七八糟的。” 贾宝玉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薛宝钗倒是听得明白,小声解释:“国师是朝廷给的官位,国公是爵位,真人的尊号,说明他是个有道行的修道之人。” 姑娘们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看向薛宝钗的眼神里满是佩服。 贾宝玉也跟着附和:“宝姐姐懂得可真多。” “就你话多。”林黛玉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外面,贾母回过神来,又问贾政:“那他怎么就跟宁府扯上了这恩怨,各家娶亲前不打听清楚吗?” 贾政皱着眉摇了摇头:“儿子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想来只有把珍哥儿叫来问问,才能知道内情。” “不过,说起来,这宸国公与咱们家,倒也不是全无关系,他和外甥女还有点亲戚渊源。” 贾母闻言一愣,连忙追问:“什么关系?哪家的外甥女?” 贾赦在一旁插嘴:“自然是黛玉外甥女。这陈沅,乃是当年给太上皇讲课的陈新贤老大人的孙子。” “母亲难道忘了,陈老大人的亲妹妹,就是如海的母亲,黛玉外甥女的亲祖母。这么算起来,陈沅就是黛玉外甥女的父系舅表兄呢。” 贾母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口气:“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啊,那可就好办多了。有黛玉这层亲戚在,他总不该为难咱们贾家才是。” 屏风后面的姑娘们听到这话,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林黛玉,眼神里满是惊奇。 林黛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笑问:“你们看我作甚?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家的表兄,连见都没见过。” 贾宝玉连忙帮腔:“林妹妹说得是,不过就是她舅姥爷家的亲戚,哪里有咱们家的关系近。” 姑娘们听了这话,也都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外面,贾赦皱着眉老脸暗沉,提醒着贾母,“母亲,话虽如此,可还是得赶紧弄清楚珍哥儿和他到底有什么恩怨。” “那陈沅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妖魔鬼怪都不怕,王法在他眼里怕是连狗屁都不如,咱们可得小心应对。” 贾政也附和着:“母亲,大哥说得极是。这等凶人,咱们家就算结交不上,也万万不能得罪啊,否则,甄家就是前车之鉴。” 贾母点了点头:“你们说得有道理,明日一早,就让人去宁国府,把珍哥儿叫来问问,务必把事情问清楚。”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 “是,儿子该退。” “孙儿也告退了。” 贾政、贾赦、贾琏三人应声,躬身告退。 而后,屏风后面的姑娘们也都纷纷起身告辞,回各自的住处歇息。 贾母却叫住了黛玉,拉着她的手柔声道:“玉儿啊,今晚就跟外祖母住,陪我老人家说说话。” 黛玉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