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隐匿在人群之中,听着众人对甄家的唾骂声,只要谣言没有偏离预设的轨道,她便懒得出手干预,任由流言越传越广。 另一边,得知甄府被灭的消息,金陵城里的各路世家豪族,顿时动了觊觎之心,纷纷派人试探着想要夺取甄家留下的商铺田产。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便被守在各处的锦衣卫厉声喝退。 一个个面色冷峻,腰间的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吓得那些人再也不敢有半分妄念。 这日,官府的告示贴满了金陵城的各个街口。 告示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言明甄家多年来作恶多端。 为达目的杀害无辜,恶行滔天,惹得天怒人怨。 幸得茅山陈真人出手,引来天罚除恶,望天下百姓以此为戒,安守己道,清白做人。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看得唏嘘不已。 “常言道坏事做尽要遭天打雷劈,如今甄家这下场,真是报应不爽啊。” “可不是嘛,前年甄家的管家强占我家田地,我去告状却被他带人打了一顿,今日总算看到他们遭报应了。” 一时间,关于甄家往日的种种恶行,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骂声一片。 消息如同流水一般,很快便传到了京城。 一众贵勋得知甄家被灭,顿时坐不住了。 纷纷上奏朝廷,言辞恳切地请求皇帝,下旨惩处这位目无王法的茅山道人陈沅。 御书房内,皇帝拿起那些奏折,大致扫了几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而后,他放下奏折,对着一旁的戴权吩咐道:“将这些奏折,全都扔到火炉里烧了。” “奴才遵旨。”戴权连忙点头,抱起桌上的奏折,快步走到火炉边,一一扔了进去。 熊熊火焰舔舐着奏折,很快便将其烧成了灰烬。 待戴权做完,皇帝又说:“带上甄家的罪状、还有请功的奏折,随朕去龙首宫。” 戴权躬身整理:“奴才遵旨。” 将早整理好的卷宗拿上,紧随在皇帝身后,朝着龙首宫的方向走去。 龙首宫内,太上皇正坐在软榻上,眉头紧锁,满脸的忧心忡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沅此人,竟真如当初的密报所言,道法通玄至此。 一天内便灭了甄家满门,手段之狠辣,令人心惊。 就在这时,夏守忠匆匆赶来,躬身禀报:“皇爷,陛下来了。” “宣他进来。” “是。” 夏守忠连忙转身去请人。 皇帝快步走进殿内,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太上皇行了个请安礼。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太监搬个凳子给他:“坐吧,怎么有空过来?” 皇帝谢过恩,坐下之后,才拱手细说:“启禀父皇,儿臣将甄家的罪状,还有为陈道长请功的奏折带来了,特来给父皇过目。” 太上皇点了点头:“呈上来吧。” 夏守忠上前从戴权手里接过卷宗,快步呈到太上皇面前的案桌上。 太上皇拿起卷宗,先是翻看了甄家的罪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而后又看那请功的奏折,这才放下卷宗,沉声说:“甄家这些年犯下的错事,桩桩件件,的确足够灭族了。” 抬眼看向皇帝,问他什么想法:“你拟的这份请功奏折,你觉得陈沅此人,会接受吗?” 皇帝拱手回话:“启禀父皇,儿臣认为,陈道长定会接受。甄家的财产,也必须分出一半给他。” 太上皇眯了眯眼,问:“为什么?甄家明账虽只有三百多万,但暗账实打实的八百万两。” “不算其他祖产,这么多银子,你就甘心分一半出去?” 皇帝摇头,解释自己的想法:“儿臣自然是不舍,但父皇以为这是在和陈道长谈条件吗?” 太上皇一怔,心中了然:“是啊,这是陈沅单方面的通知。” 皇帝继续说:“何况得一位道法通玄的真人担任护国国师,庇护大周江山的安稳,换谁都会同意的,而且也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锦衣卫已经传回了陈道长的意思,他若担任国师,绝不会插手大周的朝堂政事。” “只负责处理天下各处的鬼怪之事,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因此儿臣愿意送他高爵、尊位、财富乃至美人,只要他能庇护大周安稳即可。” 太上皇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想法,岂不是太过理想了?” “人心都是贪婪的,今日他不贪,难保他日不会生出贪念。” “即便他自己不贪,他的子嗣后代呢?难道也能这般清心寡欲?” 皇帝闻言,这话的确有道理,但只能放在普通人身上来讲,对于陈沅这样的人,皇帝其实比太上皇更了解。 “父皇有所不知,此前儿臣与张天师谈论过修炼者之事。” “修者达到至高境界,便不会轻易诞下子嗣,一来是担心诞育后代会折损自身气运。” “二来,修炼者一般不会轻易选择道侣,要选都会选择能共修大道的。” “三来怕留下过多因果在凡俗,影响修行。” “陈道长虽然年轻,但从他处理家族仇怨的手段来看,除了报仇之外,并无重整宗族的想法。” “因此儿臣以为,陈道长不会在凡俗之中留下太多儿女私情,顶多是借凡俗的财富,寻找修炼所需的资源罢了。” 太上皇听完,沉默了半晌。 他回想了一下那些年见过的修道之人,的确大多是隐居山林。 或是枯坐道观,一心向道,极少有娶妻生子、留恋红尘的。 如此一来,皇帝的分析,倒是句句在理。 沉吟片刻,太上皇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你觉得,他是否会来寻朕的不是,毕竟当年那颗血芝,终究是因朕而起。” 皇帝听这话,知道太上皇怕死。 仔细想了想,才回他:“父皇放心,只要父皇对陈道长没有半分恶意,想来他是不会对父皇做什么的。” “退一步说,即便陈沅真要找父皇算账,这普天之下,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太上皇长叹一声,靠在软榻上,摆了摆手:“罢了,就按你奏折上的办吧。” “至于朝中那些反对的声音,你自己做主便是。” “要是不服,让他们自己去找陈沅理论便是。”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皇帝与陈沅的利益是一致的,反对皇帝就是动陈沅的利益。 到时候对方弄死这些反对的声音,于皇帝来说毫无损害,反而有帮助。 皇帝起身拱手:“儿臣明白,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歇息了。” “去吧。”太上皇摆了摆手,目送着皇帝离去。 待殿内只剩下他一人,太上皇才对着门外喊道:“夏守忠。” 夏守忠连忙走了进来,躬身应话:“奴才在。” 太上皇忧心地问:“那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守忠连忙压低声音,将贾珍觊觎儿媳妇的事告诉太上皇。 听完之后,太上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面露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该死的畜生,等着吧,若是陈沅不要了他的命,朕亲自炮制。” 沉默了半晌,又从枕下摸出一块刻着蟠龙图案的兵符,递给夏守忠。 “将这块兵符送去给皇帝,告诉他,朕的只有一个条件,保那孩子一命,何况她与陈沅还有牵扯。” “还有贾珍,让人盯着,他要是再敢心有他念,杀。” 他老了,怕是时日无多了。 再不做点什么,将来怕是要后悔,只希望陈沅知道秦可卿的身份后,留她一命。 夏守忠连忙双手接过兵符,“奴才明白。” 说着,便捧着兵符,快步朝着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