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过程中,皇帝眉头一皱,全是真的,那就很麻烦了。 “哦?为何?” 戴权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苦着脸道:“奴才该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直觉。” “毕竟对方能杀妖灭鬼,鬼物奴才小时候不幸见过一次,实在是……可怕。” 皇帝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挥了挥手道:“去传张正印和杨阁老来。” “奴才遵命!”戴权连忙躬身领旨,转身快步去传召。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绯袍的老者,乃是内阁首辅之一杨阁老。 身旁跟着道录司的张正印,而最后一人,竟是个身着道袍的道士,鹤发童颜,气度不凡。 杨、张人对着皇帝行跪拜之礼:“臣等参见陛下。” “老道见过陛下。” 皇帝抬手道:“免礼。” 而后,他看着那位老道,面露惊讶道:“张天师怎么有空到京城来了?稀客啊!” 皇帝说着,让戴权把密奏和那些罪状,递给杨阁老和张正印看。 这位张天师,名叫张传临,乃是茅山掌门,曾经为还不是皇帝的他算过一天子卦。 后来皇帝登基便特意修建了三茅真殿,供奉茅山祖师。 张传临对着皇帝拱手,声音清朗道:“贫道云游四方,路过京城,特来将一些宗门信物,交给弟子张士。” 也就是旁边的道录司张正印。 皇帝呵呵一笑:“那还真是巧了,没想到朕手里的一桩事,正好和张天师一脉有关。” 张传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问道:“不知陛下所说的有关,是指门下弟子犯了王法?” 皇帝故意卖关子,淡声道:“王法算不上什么,能斩妖除魔,还能一夜灭人全家的,不比王法厉害多了?” 张传临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难不成真有门下弟子在外兴风作浪。” 他连忙拱手道:“还请陛下明言,若真是有弟子在外作恶,老道定亲自去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转头看向张正印:“张爱卿,给张天师说说吧。” 张正印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对着张传临躬身道:“师父,我们茅山,出了个天才。” 张传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忙问:“是哪一脉的弟子?” 张正印回道:“对方是从姑苏吴县冒出来的,当年老师祖带着张师叔祖路过那里,后来张师叔祖便在吴县开了义庄,潜心修行。” “半年多前,张师叔祖去世,他的弟子们便各奔东西。” “只是其中有个叫陈沅的,离开义庄之后,四处除妖灭鬼,做了好几件大事。” “最近他跑到苏州城查家门之祸,得知当年自家被灭门,是因为甄家当年献给太上皇的那颗血芝引起的。” “如今这位师叔,怕是要去金陵,灭了甄家满门!” 张传临闻言,连忙拿起桌上的密奏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他抬起头,语气凝重道:“陈沅能御光飞行、驾驭天雷……一夜之间灭了朱家满门?” 而后,张传临看向皇帝,沉声道:“陛下,陈沅乃是我茅山符箓一脉,按辈分算,算是老道的师弟。” “只是惭愧,若按密奏里所说,朱家被天雷化作废墟,就算是老道,也万万做不到。” 皇帝闻言,心中越发好奇,问道:“张天师怎么会如此说?难不成是怕朕怪罪于他?” 张传临摇了摇头,抬手一挥,掌心之中,瞬间冒出几道细碎的雷弧,噼啪作响。 他沉声说道:“陛下,老道修炼几十年,凝聚出的雷电,不过一手之中。” “能毁一宅之地的天雷,起码是老道手里这道雷电的百倍之强。” “而老道猜测,我这位师弟,怕是修成了茅山秘术中的闪电奔雷拳。” 掌握天雷这还是人吗! 皇帝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忙问:“此法难不成很逆天?” 张传临摇头道:“逆天倒不至于,但能手握天雷。修炼成此法,除了需要特殊机缘引雷入体之外,心性大多都是嫉恶如仇的,而且杀性也极大。” “老道这师弟的家族,被甄家无端灭门,他若真要灭甄家,老道没有出手阻止的理由。” 毕竟修道讲究随心而为,不能委屈了自己的本心。 皇帝闻言,忍不住扶额长叹,而后转头看向杨阁老,问道:“杨爱卿,你有何建议?” 杨阁老上前一步,躬身禀报:“回陛下,臣以为,这是方外之人寻仇,官府若是贸然插手,只怕会死伤惨重,产生敌对。” “臣从密奏之中看得出,陈道长虽然手段狠厉,但除妖灭鬼,却从未伤害过一个普通人,为人应该是善良的。” 皇帝想了想,而后对着张传临道:“张天师不妨先回去歇息,晚些朕再和天师一叙。” 张传临点头道:“老道告辞。” 徒弟张正印,也跟着躬身告退。 两人走后,皇帝看着杨阁老,忽然一笑:“杨阁老,还是说实话吧。” 杨阁老看了看殿外,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回陛下,陈沅此人,太危险了。” “如此强悍,连张天师看完密奏都自愧不如。” “不过好在,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点了点头,道:“阁老有什么建议,直说便是。” 杨阁老点了点头,恭敬回话说:“陈沅的祖父陈新贤,曾经是朝中二品大员,他的妹妹,又是林如海的母亲,林如海有个女儿,如今就在贾府寄养。” “不如陛下从中牵个线,联个姻什么的来缓和一下关系。” “还有,这些罪状,把其中的功劳分一点给他,陛下趁此给他摁个爵位、道号什么的。” “毕竟年轻人嘛,哪有不爱名利和美人的?” 皇帝听了他这老不正经的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先等等看吧。” “可以将甄家惹上灭族之祸的事,透露给太上皇,看看那边是什么反应。” “等查到陈沅身边有什么关系之人后,再做打算吧。” “毕竟此人,正如阁老所说,太危险了。” “老臣明白。”杨阁老躬身告退。 皇帝坐在御座上,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等明天去龙首宫请安,看看太上皇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