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舜华正带两个妹妹胡闹玩耍。 灰白的小狐狸扒着桌角,啃咬着桌上的点心碎屑。 赤红的那只则蹦到床上,踩着锦被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 舜华盘腿坐在床沿,指尖轻点,逗得两只小狐狸发出软糯的吱吱声。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婉转的唱曲。 那歌声柔婉清丽,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愁绪,悠悠扬扬地飘进窗来。 舜华动作一顿,侧耳仔细听了一下。 发现曲调是从远处那玉青楼里传来的。 听着那花魁瑞云的女音,舜华只觉得极为动听,心头竟生出几分向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扒着窗棂朝外望了望。 玉青楼的方向挂着串串红灯笼,丝竹之声隐约可闻。 想了想公子的吩咐,她又悻悻地收回手,嘀咕道:“算了,公子说不许乱跑的。” 可那歌声实在勾人,舜华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指尖掐诀,施了个隐身术,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 而后脚尖一点,轻飘飘地从窗户飘了出去,径直往玉青楼的方向去了。 不多时,她便飘到花魁瑞云的闺房外。 闺房的窗户半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烛火。 舜华凑到窗边往里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素雅罗裙的女子正端坐桌前,轻拢慢捻,弹着琵琶。 那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容颜清丽绝伦,与她相比竟也毫不逊色。 跟在陈沅身边这些时日,舜华也知道,青楼花魁,便是这人间最有名的名妓。 听曲正入神,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而后便听老鸨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柳先生,您这边请,瑞云姑娘正在楼上呢。” 舜华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黑胡须的中年老书生,身着白色长衫,缓步上楼。 老书生出手阔绰,随手便递过一锭银子,“可够?” “够了,您跟我来。” 老鸨眉开眼笑,连忙领着他上楼,推开了瑞云的闺房门。 “瑞云啊,来客人了。” “快出来。” 老鸨呼唤着对方,而后瑞云莲步轻盈,放下琵琶便出来见客。 老鸨介绍说:“这是新来的柳相公。” 盈盈一礼:“奴家见过柳相公。” 老书生见了瑞云,捋着胡须,笑脸呵呵地道:“果然是玉青楼的花魁名妓,果然是天生丽质,名不虚传啊。可能弹一曲,让在下闻之一二。” “自无不可,柳相公请坐。” 老鸨见二人聊着,便悄悄离开。 瑞云抱回琵琶,而后轻拢慢捻抹复挑,琵琶声音悠扬婉转。 老书生喝茶闭眼品味着,待到一曲终罢,若有起身敛衽一礼,问:“柳相公可觉得中听。” “天籁妙音,果然不凡。瑞云姑娘不愧有花魁之名,名妓之风。” 瑞云声音柔婉,回道:“柳相公誉赞了,奴家愧不敢当。” 老书生却摇了摇头,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深意。 他看着瑞云,缓缓道:“姑娘貌美如花,可惜这世间男子,大多只爱美色皮囊,恐不能对姑娘真心相待啊。” 瑞云闻言,眼眸微微一沉,不觉得都是如此。 想起自己与贺郎的海誓山盟,不由得抿了抿唇,轻声反驳道:“柳相公有所不知,奴家不久前便已有了倾慕之人。” 老书生闻言,忽然哈哈一笑,那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莫测。 他看着瑞云,慢悠悠地道:“哦?那你可知,他对你是否真的一片真心?” “若是姑娘信得过,我倒是有个法子,可试他一试。” 瑞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正要开口询问。 只见老书生抬手一指点来,指尖带着一缕淡淡的青光。 瑞云只觉眉心一凉,还没反应过来。 那青光便没入眉心,化作一颗小小的黑痣。 瑞云心中一惊,连忙取过铜镜一照。 只见镜中自己的眉心处,那颗黑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不过片刻功夫,便成了一块小人手大小的黑斑,丑陋不堪。 而且无论她怎么擦拭,都纹丝不动。 瑞云又惊又慌,再抬头看时,那老书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隐藏在暗中的舜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蹙起。 她能看出,那老书生施的法术,不过是些迷人心眼的小伎俩,并非什么厉害的法术。 心中微动,竟生出几分想要出手帮忙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那老书生看着也有些法术在身。 若是自己贸然出手,惹出什么麻烦,岂不是要给公子添乱? 舜华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的念头。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那人也没害他性命。” 而后她悄无声息地转身,化作一道虚影,飘回了悦来客栈的客房。 刚落地,隐身术便解了,她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两只小狐狸见她回来,立刻围了上来,蹭着她的脚踝。 舜华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便坐在窗边,托着腮帮子,静静等候公子回来。 另一边,陈沅已经来到宁府大门。 朱红的大门气派非凡,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贫道陈沅,受人之托,前来为府上公子看病,还请禀报一声。” 门子见他身着道袍,气度不凡,虽是个年轻道人,却也不敢怠慢。 连忙躬身行礼,道:“道长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 这些天,宁府为了给祥大爷看病,早已将各路高人请遍了,道士和尚络绎不绝。 门子早已见怪不怪,转身便匆匆跑进府内禀报。 陈沅站在门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宁府的门庭。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华长衫,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快步走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对着陈沅拱手道:“道长可是从吴县来的?” 陈沅微微颔首,道:“没错,贫道受周县令委托,前来给宁知府的公子看病。” 老管家闻言,脸上的笑意连连,连忙侧身引路:“道长,请!” “嗯!” 进府之后,老管家边走边说:“陈道长有所不知,如今府里还有玉杉观的玄鹤真人和寒山寺的觉台大师,正在给我家祥大爷看病呢。” “老爷吩咐了,若是陈道长到了,直接请进去便是。” 陈沅知道他什么意思,毕竟一事不劳二主,淡淡点头道:“无妨,都是同道中人,在下并不介意。” “道长好气度,是小人多心了。” 老管家连连称是,引着陈沅穿过层层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