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万里图

第五十七章:苏烈留康,联络亲唐派

  沈砚一行的驼铃声消失在戈壁尽头时,苏烈正站在城郊农庄的土坯墙上,手中攥着半截沙枣枝。枝桠上的嫩芽刚冒头,就被飒秣建的风沙打蔫,像极了他们初到西域时的处境。直到那队身影彻底融入天际的昏黄,他才转身跳下土墙,靴底踩碎了地上的沙砾,发出清脆的声响——沈砚带走的是暗图副本,而他要在康国守住的,是唐军西征的“根基”。   回到农庄时,吐迷度已在院中等候。这位康国亲唐贵族今日换了一身素色锦袍,腰间佩着康国皇室特有的羚羊角弯刀,见苏烈进来,立刻起身拱手:“苏统领,莫贺咄的残部在城东三十里的沙丘扎营了,昨晚劫掠了一支粟特商队,还放话要‘清算亲唐派余孽’。”他将一张揉皱的羊皮纸递过去,上面用炭笔草草画着沙丘的分布,“我的人探得,他们有三百余人,多是溃散的黑鸦卫,首领是莫贺咄的侄子阿史那,手段比莫贺咄还狠辣。”   苏烈展开羊皮纸,指尖在沙丘间的隘口划过:“这里是‘断喉谷’,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通道,是他们回疏勒的必经之路。”他抬头看向吐迷度,眼神锐利如刀,“你能调动多少人手?”   “亲唐派的贵族加起来,能凑出两百私兵,都是常年在草原上狩猎的好手,只是武器简陋,大多是弯刀和弓箭。”吐迷度语气有些迟疑,“但阿史那的人都穿着黑鸦卫的铠甲,还有十多把陌刀,硬拼我们怕是吃亏。”   苏烈走到院中的沙枣树下,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着战术图:“不用硬拼。我们分三路,一路由你带领,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私兵,扮作送粮的粟特商人,把掺了蒙汗药的馕饼送进他们的营地;二路我带着石勇和剩下的兄弟,埋伏在断喉谷两侧的悬崖上,备好滚石和火油;三路让巴尔罕去联络城东的波斯商队,借他们的骆驼载着柴草,在谷口制造浓烟,逼他们往谷内逃。”他顿了顿,将石子按在图中的“断喉谷”,“只要他们进了谷,就是瓮中之鳖。”   吐迷度看着地上的战术图,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苏统领果然名不虚传,当年在渭水以九人退马贼的事迹,在康国的商人间都传遍了。”他起身道,“我这就去安排,日落前一定把人带到断喉谷附近集结。”   吐迷度离开后,苏烈立刻召集留在农庄的部下。石勇、陈武、赵毅三人都是从长安跟着他出来的老兵,石勇力大无穷,能举着巨石堵住城门;陈武擅长伪装,曾扮作突厥牧民潜入敌营;赵毅则精通机关,当年在河西走廊,就是他用绊马索生擒了三名马贼。苏烈将火油、滚石、蒙汗药分发给众人,又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兵器——石勇的铁盾边缘已磨得锋利,陈武的短刀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赵毅的箭囊里装满了火箭,一切都准备就绪。   “阿蛮、老郭、陈青都不在了,我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们守住这片土地。”苏烈望着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这次收拾了阿史那,就能震慑康国境内的反唐势力,为裴帅的大军扫清障碍。记住,我们是大唐的斥候,就算只剩一人,也要把亲唐派的火种保住。”   “请统领放心!”三人齐声应答,声音在农庄里回荡,带着必死的决心。   日落时分,断喉谷两侧的悬崖上已布满了人影。苏烈趴在悬崖边的沙棘丛后,望着谷底的通道——这里果然如吐迷度所说,狭窄得只能容两匹骆驼并行,两侧的悬崖高达数十丈,上面布满了松动的石块,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他看了一眼日晷,夕阳已沉入沙丘,余晖将谷底染成一片血红,是时候行动了。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驼铃声。吐迷度带着二十名私兵,推着三辆装着馕饼和水囊的木车,慢慢向阿史那的营地靠近。营地外的哨兵立刻举起弯刀喝止,吐迷度连忙下车,双手奉上一张羊皮纸:“我是城南的吐迷度,听闻阿史那首领在此休整,特意送来些粮草,希望能与首领结交。”   哨兵将信将疑地接过羊皮纸,转身跑进营地。片刻后,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阿史那。他穿着黑色的皮甲,腰间佩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吐迷度:“你就是那个亲近大唐的吐迷度?莫贺咄大人还没找你算账,你倒送上门来了。”   吐迷度脸上堆着笑,上前一步低声道:“首领误会了,我只是个商人,谁掌权就依附谁。如今莫贺咄大人虽不在了,但您的威名在康国无人不知,我怎敢不巴结?这些馕饼都是刚烤好的,还带着热气,您的兄弟们肯定爱吃。”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私兵立刻打开木车,香气四溢的馕饼露了出来。   阿史那的目光落在馕饼上,喉结动了动。他的部下多日来在戈壁上劫掠,吃的都是干硬的肉干,早就馋坏了。他挥了挥手,让哨兵放行:“算你识相,把粮草卸在营里,你可以走了。”   吐迷度连忙道谢,指挥私兵卸粮。趁着混乱,他悄悄将一枚点燃的火折子扔在营地外的干草堆里,然后带着人迅速离开。没过多久,营地内就传来了欢呼声和咀嚼声,显然马贼们已经开始享用馕饼。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营地内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地声——蒙汗药发作了。   “动手!”苏烈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火把扔向谷底。悬崖两侧的滚石带着风声砸下,火油桶被点燃后滚入谷底,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陈武和赵毅带着人射出火箭,营地内的帐篷立刻被点燃,浓烟滚滚,遮住了天空。阿史那从蒙汗药的眩晕中惊醒,看到营地一片火海,立刻大喊:“快从谷口突围!”   马贼们纷纷冲向谷口,却发现谷口已被波斯商队的骆驼堵住,柴草燃烧产生的浓烟让他们睁不开眼睛。巴尔罕站在骆驼背上,挥舞着波斯弯刀大喊:“投降不杀!大唐的军队马上就到了!”   阿史那知道大势已去,挥刀砍向身边的一名亲兵,想要夺路而逃。石勇见状,从悬崖上纵身跃下,手中的铁盾狠狠砸向阿史那的后背。阿史那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被石勇牢牢按住。剩下的马贼见首领被俘,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清理战场时,苏烈在阿史那的帐篷里发现了一封密信,是疏勒反唐派首领裴罗摩写给阿史那的,信中说“已与吐蕃达成协议,待唐军西征时,吐蕃将从于阗出兵,前后夹击唐军”。苏烈将密信收好,心中暗道庆幸——幸好截获了这封信,否则裴帅的大军可能会陷入险境。   次日清晨,苏烈将阿史那和密信交给吐迷度,让他派人送往敦煌的裴行俭。吐迷度临走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疏勒的亲唐派首领裴罗派使者来了,就在农庄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议。”   苏烈连忙走出农庄,只见一名身着疏勒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铜盒。男子见到苏烈,立刻拱手行礼:“在下是裴罗首领的使者木罕,奉首领之命,特来拜见苏统领。”他将铜盒递过去,“这是疏勒的特产和田玉,首领说,希望能与苏统领联手,共同迎接大唐的军队。”   苏烈打开铜盒,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疏勒特有的葡萄藤图案。他将铜盒收好,邀请木罕进入农庄:“木罕使者一路辛苦,快请进,我们慢慢谈。”   在农庄的密室里,木罕向苏烈详细介绍了疏勒的局势:“裴罗摩掌控着疏勒的军权,在国内大肆打压亲唐派,还与吐蕃勾结,掠夺百姓的财物。裴罗首领是前国王的弟弟,一直想推翻裴罗摩,只是势单力薄。如今听闻大唐要西征,裴罗首领特意派我来,希望能与苏统领约定,待唐军抵达疏勒时,他将在城内发动政变,打开城门迎接唐军。”   苏烈闻言大喜,取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标出疏勒的城防布局:“裴罗首领的心意,我代裴帅心领了。这是我绘制的疏勒城防图,西城根的缺口是阿蛮生前发现的,那里的守军都是裴罗首领的人,届时可以从那里进城。”他又取出一枚铜制令牌,“这是大唐斥候的信物,拿着它去找敦煌的张谦驿丞,他会为你们提供粮草和武器。”   木罕接过地图和令牌,激动得双手颤抖:“多谢苏统领!有了大唐的支持,我们一定能推翻裴罗摩,让疏勒重新归附大唐。”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裴罗首领写给裴帅的信,里面详细说明了疏勒的兵力部署,请苏统领务必转交裴帅。”   送走木罕后,苏烈立刻将疏勒的情况整理成密信,派陈武快马送往敦煌。陈武出发前,苏烈反复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莫贺咄的残部可能还在沿途游荡,若遇危险,先保密信,再保自己。”陈武用力点头,翻身上马,消失在戈壁的晨光中。   接下来的几日,苏烈马不停蹄地联络西域各国的亲唐派。于阗的亲唐贵族尉迟胜派使者送来消息,说于阗国王已被吐蕃控制,他在国内暗中集结了上千名勇士,随时可以响应唐军;波斯商人伊斯法罕则利用自己的商队网络,为苏烈传递情报,帮他摸清了吐蕃在西域的兵力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