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秦穹

第7章 能量之谜,聚星之议

  终极坐标的确立,如同在茫茫黑暗中点亮了一座灯塔,指明了前进的方向。然而,萧然很快意识到,知晓目的地与开启通往目的地的大门,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那扇维度之门的沉重,远超他最初的想象,其钥匙,便是那足以撕裂时空结构的、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瀚能量。   密室之中,刚刚完成星图解谜的兴奋与疲惫尚未完全消退,萧然便已伏案于新的算筹之间。他开始系统地评估这个时代所能调动的一切能量形式。   火药?他仔细计算了翡翠城及所有海外据点所能搜集或制造的火药总量,即便是以最理想的方式集中引爆,其释放的能量,在纸上演算出的结果,也渺小得如同试图以烛火融化冰山。冲击波与热量,对于宏观物质或无坚不摧,但对于撬动微观的、维系时空结构的基本力,无异于蚍蜉撼树。   水力?他审视着地图上所有已知的河流、瀑布,甚至构思了超大型的水轮机组。然而,即便是集合数条大江之力,其机械能的总和,在模型所需的能量级数面前,依旧只是涓涓细流,难成汪洋。   人力、畜力、风力……一切已知的、可规模化利用的能源,在他那套源自现代物理的、初步的能量单位估算体系中,都被标记上了一个残酷的符号——远远不足。   案头的灯火摇曳,映照着他愈发凝重的面色。一种熟悉的无力感,似乎又要悄然蔓延。坐标已明,节点在望,难道要困死在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没有足够的能量去叩响那扇门,所有的解谜,所有的期盼,都将沦为镜花水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正是午后,烈日当空,炽烈的阳光透过水晶窗片,在布满尘埃的空气投下清晰的光柱,落在案几一角,将那一片区域烤得微微发烫。一股灼热感传来,萧然下意识地挪开手。   光。热。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他想起了孩童时代用凸透镜聚焦阳光点燃纸片的游戏,想起了后世关于太阳能利用的种种设想,想起了那些关于古老传说中,用巨大镜阵引燃敌舰的故事……   一个近乎疯狂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设想,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骤然照亮了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他猛地站起身,因动作过猛而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到窗边,近乎贪婪地仰望着天空中那轮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恒星。   “既然凡俗之力不足以撼动时空……”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起一种混合着敬畏与野心的火焰,“那么,便向这亘古的星辰……借力!”   他迅速回到案前,铺开新的纸张,炭笔如飞。   “计划:聚星。”   他要利用翡翠城以及所有海外据点所能调动的所有反射镜面——无论是青铜打磨的镜,还是近年来在他的指导下,工艺有所突破、开始小规模生产的、更为明亮的玻璃银镜。他要将这些镜面,尽可能多地运往坐标点附近的海域,在特定的时间——一年后“赤贯妖星”极盛、时空窗口开启的那一刻,将这些镜面以某种精密的阵列排布,将所有反射的阳光,聚焦于海面上的某一点!   通过难以想象的规模效应,将分散的阳光汇聚成一道……或许足以触及物理规则极限的、纯粹的光能之刃!   这个设想太过骇人听闻,太过超越常理。当萧然在数日后,于核心层会议上,带着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公布这个名为“聚星”的计划时,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良久,才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先……先生,”一位负责财政与物资的官员,声音干涩,脸色发白,“您可知,此举需耗费几何?倾尽我翡翠城乃至所有海外据点之库存,恐亦难凑齐所需镜面之十一!更遑论远涉重洋,于陌生海域布设如此庞然之物?这……这几乎要掏空我们多年的积累!”   “此举目的何在?”另一位较为保守的将领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质疑,“耗费如此巨万,仅为……汇聚阳光于海面?纵能煮沸海水,于城邦何益?于民生何益?此举……近乎巫祝之事,虚妄而无稽!”   “是啊,先生!疫情方歇,百废待兴,正当积蓄力量,稳固根基之时。如此劳民伤财,行此莫测之事,恐失人心啊!”又有文官附和道。   质疑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并非他们不敬重萧然,恰恰是因为敬重,才更无法理解他为何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实际效益、且耗费惊人的疯狂计划。这超出了他们对“利益”与“实用”的认知边界。   萧然沉默着,没有立即反驳。他知道,单凭“时空穿越”的理论,无法说服这些务实的下属。他自己也曾对此深深怀疑。他只能陈述一部分事实,以及一种信念。   “此非巫祝,乃格物之极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议论声,“我所探寻者,关乎存在之本质,关乎超越生死之可能。眼前之利,固然重要,然若目光仅限于此,我等与井底之蛙何异?‘聚星’之耗,确然巨大,然若成功,其所开启之门扉,或将远胜万座金矿,千座坚城!”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此事,我意已决。非为一时之得失,乃为……终极之答案。”   然而,理性的阐述,依旧难以完全平息务实的担忧与不解。会议的气氛,陷入了僵持与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静坐未语的巴清丹,缓缓站起身。   她一袭墨蓝深衣,面容依旧带着疫后未褪的些许苍白,但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她环视众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掌权者特有的、定鼎乾坤的力量。   “诸位所虑,皆在情理。财帛耗费,民生维艰,此确为现实之困。”她先肯定了众人的担忧,随即话锋一转,“然,诸位可曾想过,若无先生之‘格物’,无其超越时代之见识,可有我等今日之翡翠城?可有那抵御瘟疫之‘科学之盾’?可有那航行四海之巨舰,沟通东西之商路?”   她的目光落在萧然身上,那目光中,有深刻的理解,有无条件的信任,更有一种与他共同面对未知的决然。   “先生所思所想,所行所为,常远超我等眼界所能及。昔日种种,初闻亦觉荒诞,然最终皆证明其远见。”她声音渐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回忆起疫情中直面死亡阴影的后怕,“此番瘟疫,让我等皆知生命之脆弱,死亡之可怖。先生此举,或许看似疯狂,但这是他……也是我们,对抗那终极虚无的、唯一的、可能的路径。”   她再次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财帛耗尽,可以再积。民心浮动,可以再抚。然若因畏惧耗费与未知,而放弃探寻可能存在之希望,放弃触碰那超越生死界限的可能……我巴清丹,绝不认同!”   “此非一人之私愿,乃是我等……对命运发起的挑战!”她最后一字落下,如同金石坠地,“我,支持先生之‘聚星’计划。倾尽所有,亦在所不惜!”   巴清丹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她不仅是萧然的妻子,更是翡翠城商业帝国的缔造者,是众人信赖的城主。她的全力支持,其分量,远超萧然个人的坚持。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多了几分权衡与思索。   萧然望着巴清丹,心中暖流奔涌,千言万语,化作眼底深处一抹难以言喻的感激与柔情。他知道,她的支持,不仅仅是基于爱情,更是基于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信念——对知识力量的信仰,对突破极限的渴望,以及对“存在意义”这一终极命题的共同追寻。   能量之谜,虽未彻底解开,但获取能量的疯狂道路,已然在争议与坚定中,被清晰地铺设开来。聚星之议,终成定局。一场向太阳借取神力、试图撬动时空的宏伟征程,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