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外吹进来,书案上被压着的纸张发出一阵轻响。 “夜溟,奉茶。” 拉着方晴到一旁的榻上坐下,羽寒爹爹微扬了声音,门外立刻应了声,夜溟很快进来,跪坐在茶炉旁,利落地煮了一壶新茶呈过来。 茶香扑鼻,茶色清幽。 果然还是羽寒爹爹这里的茶最好。 接连饮下三盏后,方晴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你若喜欢,等下带些回去。” 羽寒爹爹瞅着她,声音里带了笑。 方晴摇头。 方晴“绫𡛟可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回头再给糟践了,岂非可惜。” “我记得,姝画对茶道还是颇为精通的。” 方晴“姝画?” 方晴叹了口气,似真似假地埋怨。 方晴“还不都怪爹爹,姝画现在一身的伤,怎么给我煮茶?” 羽寒爹爹忽而沉下了脸。 “不过打了她十鞭而已,竟让她拿乔起来,她何时变得这般娇贵了?” 方晴一惊。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他的狠戾。 方晴“那也是因为爹爹,爹爹把她给了我,我娇贵,我的人自然也娇贵。” 方晴故意在声音里揉了几分嗔,羽寒爹爹冷厉的眼神果然又软了下来,方晴豁出老脸轻轻扯着羽寒爹爹的衣袖,学着明萱以前对她撒娇的样子。 方晴“爹爹…晴儿斗胆请求爹爹,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晴儿身边的人动刑…晴儿身边本来就没有几个人,被爹爹这么一打,晴儿更是连个能用的人都找不来了…” 方晴“…爹爹,爹爹就心疼心疼晴儿吧…” 羽寒爹爹哪里受得住,整个人霎时就像被点了穴一般,只余目光闪烁个不定,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旁的夜溟也同样被惊到了。 大小姐与公子爷闹翻之前,虽然也会和颜悦色地同公子爷说话,可从未对公子爷这般亲昵,更遑论对公子爷撒娇。 羽寒爹爹回过神,掩唇轻轻咳了声。 “…好。” 方晴顿时笑得‘一脸得逞’。 羽寒爹爹无奈摇头,清泠泠的目光扫过来,眸底毫不掩饰的宠爱和纵容,险些让方晴溺毙在里面。 方晴随手在盘子里捏起一块点心咬了口,然后含糊不清地问。 方晴“爹爹,书院的事怎么样了?” “相关事宜俱已办妥,你随时可以过去。不过,日前你娘亲曾说要办一场家宴,后来你又突然跑来了晋城,云笈顺路,云湄和云彻却要改道,等他们到了这里办完了家宴,你再去吧。” 家宴…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眉心微蹙。 纵然方晴已经对那些人的习性喜好廖记于心,可是要同时处于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多少还是会有些发虚的。 方晴不怕有人怀疑,她只怕…一旦真相被揭露…她那个便宜娘亲会接受不了…而她,不想她伤心… “云湄日落时就能到,云彻最迟明日午前也能到,家宴就定在明天晚上。” “你们许久未见,怕是相互都生疏了。” 羽寒爹爹似是看出了她的纠结。 方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擦着茶盏,声音闷闷的。 方晴“干嘛这么着急?” “后日我得赶回山庄,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方晴“爹爹一个人么?” 方晴紧张的样子让羽寒爹爹不禁展颜一笑。 “你娘亲过些日子也要回去的。” 方晴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出什么,羽寒爹爹已然明白。 “晋城虽繁华,但人多是非也多,终究比不得家里自在,我和你娘亲不适合长久地留在这里。” 方晴微眯了眼,眸底一抹冷光闪过。 方晴“那些人不都已经被清除了么?难道暗中还藏得有…” 凛冽寒意陡然而起,但转瞬又被收敛,羽寒爹爹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眸光掩在睫毛后,让人看不分明。 “莫担心,虽然我和你娘亲不在这里,但千机阁还在,你那婆母洛红虞也还在,没有人再敢动你…” 方晴“爹爹…” 羽寒爹爹突地又一笑。 “也莫心急,我和你娘亲会等你…等你准备好…” 日头攀升到了头顶,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羽寒爹爹事务繁忙,能偷得片刻闲暇已是不易,方晴也不好一直在那里叨扰,离开书房,方晴沿着路慢慢地走。 绫𡛟看出了她心情不佳,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没敢乱开口。 方晴的心里有些乱。 当初,沐婉娘亲怀着身孕被赶至边塞不毛之地,心里多半是不甘的吧。 那晚沐婉娘亲在德顺楼设宴,方晴在席上听到很多人以大人相称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了沐婉娘亲想要做什么。 可是… 风木尧登基十五载,政局已稳,沐婉娘亲如今动这样的念头,当真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