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出来时的氛围极为不同。 裴修瑾的一双眼睛只恨不能黏在小姐身上才罢休。 可小姐好像也没反对。 沁月点头:“你就这般认为便是。” 芳苓只好道:“是。” 马车一路行驶离开翡月湖。 沁月开口道:“先不必回去,去醉江雪。” 醉江雪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 芳苓奇怪:“小姐去那里做什么?” 沁月神秘一笑:“找一个人。” 她要找的是将来会成为淮南王府第一爪牙的大理寺少卿——闵皓澜。 她前世嫁进淮南王府后,见识到了其内里太多的藏污纳垢。 当时帝王的身体逐渐衰弱,已经不能够全然掌控朝政,对自己的这个弟弟越发依赖,反而忌惮起注定承袭大统的太子来。 他日渐疑心疑神,总提防着太子搞些私下里的动作,可他越是虚弱,就越是需要有所依靠才能心安。 夺嫡时的龃龉让他一向与兄长睿王疏远,便只能依赖仅剩的弟弟——淮南王。 但他也不是傻子,归根到底只是想要淮南王府与太子相互制衡。 可他万万没料到,王府表面上与太子疏离,实则早就互通有无、密不可分。 最后,他们已经将大半朝堂架空。 直至帝王薨逝。 可沁月也从裴修瑾那里听到些许风声:帝王的死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朝臣无人在意,比起卧病不起的君主,他们更想要实际掌权人做新王。 且名正言顺。 彼时大半臣子均被淮南王府与太子纳入麾下,其中有一把最锋利的刀,那就是作为大理寺少卿的闵皓澜。 他帮着淮南王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大多都要见血。 只是新帝登基后,为了清洗朝堂,也出于两人共同的私心——拉拢朝臣,便将手上沾染过无数血腥的闵皓澜推了出来。 是替罪羊,也是毁灭证据。 于是,他便在某个深夜离奇暴毙了。 他死时,刚刚二十五岁。 沁月见过他几面,此人倒是一等一的好皮相,只是或许常年与牢狱打交道,自身便透着一股阴暗邪气。 她之所以会确定今天闵皓澜在醉江雪,是因为这一天醉江雪发生了一件全京城皆知的事,就与他有关。 闵皓澜的表妹在醉江雪将一位民女当众刺死,还将她的尸首扒了衣服光天化日丢在街边。 这件事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虽说百姓们早就习惯了权贵们的专权与蛮横,可发生了什么都是在私底下进行,拿到明面上这般行径的还是头一次见。 这件事传到朝堂之上,闵皓澜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多人弹劾,他本就树敌众多,倒是让别人牢牢抓住了这个把柄。 帝王震怒,在朝堂上狠狠训斥了他一番,并要他将表妹之事公事公办、不得徇私。 这件事既然闹到如此地步,甚至惊动了帝王,便不容再有丝毫包庇。 他表妹的事本不该落到大理寺手中,但帝王偏要他亲自处理。 至于表妹最后结局如何,沁月倒不清楚,只是想来至少要在牢狱中狠狠吃一番苦头了。 醉江雪。 沁月不算常客,但掌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庄三小姐,您来啦?” 沁月看着满脸陪笑的掌柜,也淡淡一笑,低声道:“闵大人在哪间?” 掌柜一惊:“这……您找闵大人有事?” 他不明白为何沁月会问起闵皓澜,也对她知道闵皓澜身在此处感到惊奇。 沁月道:“确实有事,劳烦掌柜告知。” 掌柜露出谦卑的笑:“庄三小姐,这……恕小的不能说……” 他很为难,虽然面对的是宣平侯府的小姐,但也不能随意透露另一位朝臣的位置。 万一到时候发生了什么怪罪下来,可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沁月倒也不意外,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到他眼前。 掌柜定睛看去,见到上方清晰的一个“晟”字时,顿时面色惊异:“太……” 但他只说出一个字便及时刹声。 沁月收回玉佩,面色如常:“现在能说么?” 掌柜额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点头如捣蒜:“自然自然,回小姐,闵大人在二楼西侧的第二间包厢。” 沁月满意点头:“那我去了。” 掌柜弯腰:“您慢走。” 芳苓在她身侧,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玉佩上的字,顿时心中一动,这不是之前太子殿下给小姐的玉佩吗? 又听到她说“闵大人”,芳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跟着她走上楼梯时,忽的想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被称作“活阎王”的大理寺少卿——闵皓澜。 沁月走上二楼,却并没有去找人,而是倚在包厢前的栏杆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芳苓奇怪道:“小姐,您不进去吗?” 沁月笑得意味深长:“芳苓,待会儿主角就要登场了。” 芳苓疑惑不解。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听得楼下传来一声女子的吆喝。 “都给本小姐滚开!” 沁月了然地朝楼下看去,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正拦在一队人面前,试图螳臂当车。 可必然是徒劳。 芳苓惊讶:“呀!这是哪家的小姐?奴婢怎么没见过?” 还如此嚣张。 邬清惠是南方知县的女儿,是因为闵皓澜才进京,她记得邬清惠应该是月余之前才到,很多人不认识她也正常。 沁月便道:“她叫邬清惠,是闵皓澜的表妹,刚到京城不久,你不知道她也正常。” 芳苓疑惑:“那她是来找闵大人的吗?怎的这般阵仗?” 沁月思考片刻后道:“兴许……是来捉奸?” 芳苓大惊:“……什么?” 沁月托着下巴:“开玩笑的,但是对于邬清惠来说就是如此。” 她见醉江雪的保镖虽然阻拦,却不敢碰邬清惠本人。 邬清惠手里提着短剑,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上来。 芳苓连忙要护着她:“小姐,那位姑娘带了武器,我们躲一躲吧?” 沁月没有逞强:“行,咱们向左手边退一退。” 不过她们的担忧倒是多余了,邬清惠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此时怒气正盛,目标明确,一把推开闵皓澜所在包厢,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