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晟心头微涩,只觉得沁月口是心非,却也不好继续深究。 是了,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干涉她呢? 可裴霖又凭什么? 他心里滋生出一股微妙的嫉妒来。 沁月对他的心思全然不知,又想起他方才吩咐赵琢的话:“殿下怎知那人是冯贵人?” 裴晟强行将自己从情绪中挣脱:“届时你见了她便知晓了。” 沁月只好点头:“好。” 连翘被关押在另一处牢室,她倒是没受太多刑罚,可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她蜷缩在草席上,似乎外界的全部都已经无法引起她的注意了。 沁月见到她时,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这与沁月上次见到她的模样大相径庭。 那个容貌秀丽的女子变成了牢狱中满脸血污的女犯。 “连翘?” 连翘缓缓抬起头来,对上沁月的双眼。 她呵呵一笑,声音沙哑:“庄小姐?” 她的目光透过散乱的头发,又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太子殿下也在啊?” “能劳烦您两位亲自前来这腌臜之地,连翘死而无憾了。” 连翘抚着自己臂上的伤痕:“连翘身受重伤,不能给殿下和小姐行礼,还请您二位恕罪。” 沁月不理会她这些话,直接问道:“你想不想知道,谢正平如何了?” 连翘笑起来:“能怎么?最多不过是死了呗。” 沁月见她似乎满不在乎,继续道:“他现在半死不活了,只是还一个劲地说着此事与你无关呢。” 连翘依旧不为所动:“庄小姐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你说的这些并不能打动我。” 沁月叹气:“我还以为,你们是彼此真心的呢。” 连翘闻言,不屑地嗤笑,她盯着沁月娇嫩的面颊:“真不真心有什么要紧?反正我和他都是要死的人。” 沁月知道她一开始便是存了死志,便也不再提谢正平,转而道:“冯贵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连翘瞳孔地震,却很快强装镇定道:“庄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此事和冯贵人有什么关系?” 沁月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是你替她办事吗?” “还是……她给你行方便?” 连翘的神色涌起一丝慌乱。 “庄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沁月心中已经有数,她看着连翘倔强的脸:“你很快就会懂了。” 连翘咬唇。 裴晟始终站在一侧,不发一言。 沁月回头看他,笑道:“殿下,您说,冯贵人和连翘姑娘,会是什么关系?” 裴晟微微眯了眯眼,见她神色狡黠,不禁也心情好转:“沁月不知,孤那日见到连翘姑娘就觉得似乎有两分眼熟。” 连翘神色骤变。 沁月故作深沉地来了句:“原来如此……” “那……”她笑眯眯地看着连翘,“连翘姑娘莫不是冯贵人失散多年的姐妹吧?” 连翘面色发白。 裴晟给了她暗示,沁月很快便歪打正着:“怪不得……连翘姑娘能策划出这样的计划,想来,冯贵人没少出力吧?” 她看着连翘挣扎的神色,继续火上浇油:“赵大人已经去搜查冯贵人的绛雪轩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连翘攥紧了拳头:“小姐的猜测是对的,但此事冯贵人毫不知情,还请殿下和小姐明察,不要冤枉了冯贵人。” 裴晟淡淡道:“孤自让人去查,便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 连翘怔然,登时面若死灰。 绛雪轩门前已经陆陆续续围了许多人。 帝王站在皇后身侧,看着赵琢带人进进出出。 冯贵人已经被压跪在地。 她浑身颤抖,面色苍白。 裴晟和沁月来到时,正巧赵琢将搜到的物证拿了出来。 首先是几块沾着朱砂的萤石。 赵琢对帝王汇报:“陛下,这萤石上还有少许磷粉的痕迹。” 帝王点头:“可还有其他的?” 赵琢便叫人一一呈上。 有少许天蚕丝和浮光锦,以及马尾丝。 这天蚕丝和浮光锦还是几年前皇后赏给冯贵人的。 冯贵人不知怎的,或许是觉得这些东西可能还要用到,便只是将它们藏在了妆台的暗格中,并没有销毁。 帝王淡漠地瞥了冯贵人一眼:“你可还有话说?” 冯贵人颤抖着抬头看向帝王:“陛下……嫔妾……” 帝王打断她:“你为何要如此?” 冯贵人发丝稍显凌乱,她闭了闭眼:“嫔妾无话可说。” 帝王转头看向裴晟:“太子,可查清楚了,那连翘和冯贵人是什么关系?” 裴晟道:“回父皇,连翘正是冯贵人失散多年的亲妹。” 一切尽在言中。 此时的韵嫔姗姗来迟。 她先是给帝王和皇后行礼,然后恨恨地盯着冯贵人瞧。 她跪在帝王面前:“陛下!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帝王轻描淡写地道:“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韵嫔憋了一肚子气,只好站起身来。 他看着皇后:“皇后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皇后看了地上的冯贵人两眼,轻声道:“臣妾以为,还是得先好好审问一番。” 帝王于是认同:“皇后说的是。” 皇后便问冯贵人:“你为何要谋害韵嫔?” 冯贵人猛地抬头看向皇后:“嫔妾此举自然是有缘由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韵嫔害死了臣妾的孩子!” 她如泣如诉:“皇后娘娘,您还记得三年前的端午节吗?韵嫔胆大包天,竟直接给嫔妾送加了红花的粽子,导致嫔妾三个月的孩子就那样没了……” “娘娘,可韵嫔事后却没有得到实质的责罚,叫嫔妾如何不恨呐!!” 帝王面色冷峻。 他说:“冯贵人,你是昏了头了。” 冯贵人通红的双眼落下泪来,看着眼前英俊却无情的帝王:“陛下,到底是嫔妾昏了头还是您昏了头?在您眼中,嫔妾的孩子难道还比不上韵嫔的一根手指头吗?!” 皇后陷入了沉思。 帝王依旧冷酷无情:“你且去狱中反省吧。” 冯贵人咯咯笑起来:“不过嫔妾也值了,韵嫔早就再不得您丝毫宠爱,如今又被吓得疯疯癫癫,或许这就是恶人有恶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