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绿珠道,“二小姐和柳姨娘来了。” 沁月已经打算歇下,听闻这两人到来,颇为惊诧:“她们来干什么?” 兰绣道:“您要不想见,回绝了便是,就说您已经歇下了。” 沁月思索片刻,却并不打算回避,她笑道:“左不过是来打探我进宫之事,去看看她们到底想如何。” 兰绣应了一声,眼见着绿珠离去,将披风重新取来围在沁月身上:“外间到底不比内里,您且披上吧。” 沁月向来怕寒,此时也不逞强:“那便披着。” 外间的柳姨娘和庄思雪正翘首以盼,内心既好奇又不安。 绿珠给她们上茶,取了日常待客的普洱来。 柳姨娘端起细细饮啜一口,赞叹道:“三小姐这里的普洱比别处喝着都要好些。” 就像她那里,这种品质的茶叶是难有的。 庄思雪见她这般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姨娘往日在自己房中说便罢了,今日还来此处这般,岂不是要让沁月嘲笑了她们去? 好在柳姨娘说完这句话,便只顾着品茶去了。 她悄悄瞥了眼绿珠,见那丫头面色如常,毫无反应,仿佛不曾听见柳姨娘的话似的。 她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沁月也从里屋走出。 她钗环妆容已除,身上衣物单薄,披着披风。 看起来应该即将歇息。 庄思雪笑道:“三妹来了?” 柳姨娘也打趣起来:“三小姐今夜睡得够早。” 沁月却不欲与她二人多言,开门见山道:“姨娘和二姐有什么话就说吧。” 庄思雪下意识和柳姨娘对视了一眼。 柳姨娘讪讪一笑,小心开口:“沁月啊,这不是听说你明日就要进宫了吗?” 沁月端起热茶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就是……你二姐闲来无事,想着也进宫涨涨眼界,明日能不能让你二姐和你一同入宫?” 待她说完,沁月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去看庄思雪,对方不敢与她对视,大概也觉得羞愧难当,早早地低下了头去。 沁月将手中的茶盏“当”地一声放在桌上,柳姨娘和庄思雪都被惊得浑身一颤。 她淡淡开口:“柳姨娘,你这话说得荒谬,陛下的旨意也敢违背不成?” 柳姨娘吓了一跳,见自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忙不迭地否定:“沁月,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岂敢有此意?不过想着,圣旨也未曾说过不许他人陪同,思雪是你堂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提携也是有的……” 沁月烦躁地打断她的话,纤秀的眉挑起:“此言差矣,不过进宫伴凤驾一趟,何谈‘提携’二字?”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面色不虞:“姨娘莫不是觉得宫里是什么好去处不成?若不慎冲撞了哪位贵人,二姐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话说得严重,柳姨娘和庄思雪的脸色都渐渐苍白。 兰绣和绿珠也在一旁有些愤慨,柳姨娘和二小姐存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可万不该把心思打到小姐身上,若以后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要连累小姐? 庄思雪呐呐开口:“三妹,对不住啊,今日是我们莽撞了。” 柳姨娘狠狠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又换上一副新的笑脸,锲而不舍:“沁月,这些姨娘自然也知晓,但你与思雪也是自家姐妹,侯府有这样的机会实属不易,你能不能……” 沁月已经耐心全失,只觉得和她说话就是对牛弹琴,她从梨花木椅上站起,觑着二人:“好了,不必再说了,二位请回吧,我要安寝了。” “兰绣、绿珠,送客。” 说罢,也不顾她们的反应,径直朝里屋走去。 “沁月……”柳姨娘仍不死心,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兰绣与绿珠拦住了她的去路。 兰绣脸上挂着微笑,恭敬道:“姨娘留步。” 柳姨娘气得咬牙。 庄思雪不欲再继续丢脸,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姨娘,我们回去吧。” 见柳姨娘还不情不愿,庄思雪只得扯着她往出走:“我们走吧……” 兰绣和绿珠岿然不动。 柳姨娘无法,最终只得和庄思雪一同离去。 绿珠冷笑:“这二人脸皮倒是一等一的厚。” 兰绣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嘴上注意着些。” 再说柳姨娘这边,二人在回去的路上起了争执。 “三小姐也真是的,不过顺手的事,就是不松口,真是白瞎我从前疼她了。” 庄思雪本就烦闷,此时越发没有好气:“好了,她说的也没错,这又不是小事,哪能说带个人就带上?” 柳姨娘瞬间双眉倒竖,尖尖的指甲点着她:“唉呀,你这丫头!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倒是反过来责怪起我了?” 庄思雪侧过脸去躲开,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行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没有进宫的机会,你着什么急?” 柳姨娘见她心情不佳,也不好再说什么。 芳苓回来后,得知这件事,便安慰沁月道:“小姐,您莫气恼了,明日还要早起,早些歇下吧。” 沁月点头,她当时确实气愤,但现在已经不甚在意。 她当下最上心的应该是进宫之事。 第二日。 沁月坐上马车,听着母亲和父亲的叮嘱。 吴施敏道:“莺莺,在宫中不比外面,也不能耍小性子,若惹了贵人不满,那便不好了。” 庄叙只简单说了句:“若有什么事需要家里,你记得及时传信便是。” 沁月点头:“女儿记下了。” 老夫人又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上前握住沁月的手,眼中满是不舍,说着沁月从小到大没离开她一日,如今一别,倒不知何时再见了。 沁月只得安慰老人家。 其余女眷皆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庄思雪满眼羡慕,只恨不得坐在马车上的人是自己。 庄欣佩见她如此,下意识去看柳姨娘,见对方果然面露异色,似乎有些愤然。 庄欣佩撇撇嘴,到底没说什么。 待过了半晌,沁月的马车终于离去。 吴施敏看着女儿离去,没有喜色,只有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