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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恭送,上将军

  邓义想不通,朝廷让陆从田官职一降再降,都将他逼上绝路了,陆从田却还那般忠心耿耿。   现在就算投降归附,岂有命活?   反而拼杀一番,还有活命可能,乃至有成事的希望……   “朝廷如何待我,这绝非陛下之意。你未入朝堂,不知庙堂阴暗。”   陆从田认真看向邓义,“现在,我有办法保你无虞,且还能出仕大汉。”   “将军,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邓义表态,唯命是从。   陆从田深吸一口气,“需你将我项上人头,送给费观请功,以彰显你的归降诚意。”   “将军不可!”邓义当即下跪。   陆从田强硬的打断了邓义,“听好!这关系我妻儿性命,也关乎你亲人老小!”   邓义悲怆,眼泪横流。   陆从田认真交代,“造反为我所领,因而我难逃一死,自不能连累我的妻儿与你亲人性命。你对外需说是被我所逼,而被迫造反。”   “今程氏倒塌,民众将其钱粮分尽。我暗藏得有程东送我的财宝,你需将我所有钱财与我头颅一并送上。”   “只要你将我头颅奉上,说你忠心朝廷,今为国斩杀叛将,愿归附朝廷。如此,费观自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害你性命,反而会以你深明大义,举你为官。”   “待你为官,你就能以程氏矿场资源,继续完成我与你阿父未竟的治水之任,造福垫江百姓,得定叛、屯田之功。”   为什么要打程氏矿场?现在清楚了,是陆从田放不下治水之事,他死也要把这事干成。   陆从田知道自己必死,那就让自己死得有价值。   “将军...”邓义已经泣不成声。   陆从田将他扶起,“帮我带句话给我妻儿,就说,我陆从田这辈子,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与父亲,我对不起她们,下辈子再弥补她们。”   没有让妻儿谨记家规,没有告诫儿子别混朝堂,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只是以丈夫与父亲的身份,郑重的说一声,对不起。   邓义涕零不止,只觉空气都变得沉重悲痛。   “将军放心,这话我肯定带到!”   “多谢。”   陆从田颤颤巍巍的,从车椅上自立。   “将军小心...”邓义欲上前扶住。   被陆从田抬手制止。   陆从田的牙齿已经咬得铁紧,冬月里寒风阵阵,他的额头却满是细密汗珠。   他,倔犟的站立了起来,耗尽了浑身气力。   “想我陆从田,十岁随恩师学问,十七岁追随陛下从军,凭实力当伍长,升什长,晋百夫都伯。入益州,降吴懿,战荆州,杀麋芳,收陆逊,阻吕蒙,划豫章,一路从都尉迁至都督,位同四方将军。   征战左右,戎马半生,幸得先祖庇佑,得半躯残体,未殒命疆场。结果,却一步步栽在了小人手里,不得马革裹尸。可笑,可笑啊!哈哈哈……”   悲笑声在帐中回荡。   笑声是那般凄凉自嘲。   没死在沙场,却深陷尔虞我诈的漩涡,这对陆从田这个军人来说,是一种耻辱。   陆从田能够感觉到,蜀汉生病了,若是无法医治,必将无可救药。   自己这也算是,敲响警钟吧?就和阿弟一样……   可以料想,他造反一事传到成都,妻儿必将下狱。   但,有恩师在,恩师定会相护,妻儿性命肯定无忧。   若因他谋反牵连到了诸葛亮,那么他妻儿才是真正的翻身无望。   等他一死,诸葛亮才能以祸不及妻儿为借口,且陆从田并未与她们联系为事实,将妻儿捞出来。   陆从田相信,等他死后,以恩师诸葛亮的智慧,肯定能够找到医治蜀汉的办法,从而为他洗刷冤屈。   现在,他不能连累诸葛亮,不能连累家人。   邓义闻此过往,他的十指已经深深镶嵌进了手心,鲜血直流也不自知。   “哈哈……哈...”   似笑得累了。   陆从田身子摇摇欲坠。   邓义上前想要搀扶。   突然!   陆从田毅然决然,拔出佩剑,剑锋泣血。   时间佛若凝固。   ‘当~’   佩剑掉落。   邓义闭眼,双膝下跪。   郑重行磕头大礼。   酸涩的齿间语不成调,悲怆痛惜,“恭送,上将军。”   ……   “反贼余孽!你居然还有脸来丞相府!”   说话的名叫李丰,年龄与陆谦相仿。   李丰的父亲,便是今蜀汉集团巨头之一的李严。   李丰体胖圆润,诸葛亮为稳固朝堂关系,主动让李丰入丞相府学问。   之前陆谦有伴读身份,时常高李丰这个学童一头。   如今,陆谦之父陆从田谋反,证据确凿,陆谦兄妹与其母亲,皆被牵连下狱。   幸有诸葛亮倾力相护,性命这才得保。   然后,从垫江传来消息,邓义深明大义,斩杀陆从田,领叛军重归朝廷。   叛乱平定后,诸葛亮便将陆谦全家人从狱中捞出。   陆谦坚信,父亲绝不可能反叛蜀汉!   然,所有人都说这是事实。   出狱后,陆谦不忍母亲连日伤心落泪,便来丞相府求见诸葛亮,请求诸葛亮细致调查,还父亲一个公道。   因为只有证明了父亲的清白,他才能为父亲料理后事,下葬守孝。   被人骂做反贼,陆谦咬牙羞怒,布满血丝的眼凝向李丰,最终选择了默默忍受对方的讽刺。   在父亲清白未证明之前,父亲就是反贼,他陆谦就是小反贼。   见陆谦不搭理自己,直接去往书房寻找丞相,李丰有种被忽视的错觉。   李丰含笑,转身出了丞相府。父亲说过,最愚蠢的举动,就是自己动手……   书房里   陆谦双膝下跪,叩谢诸葛亮救命之恩,“先生搭救,谦没齿难忘。今代阿母阿妹,谢丞相大恩。”   诸葛亮抬手,他知道陆谦找他是为何事。   此时的诸葛亮,面容初显憔悴,眉宇不展。   前线战况焦灼,后方又不安稳。   他这个丞相,不好当。   陆谦长跪不起,“丞相,阿父对大汉忠心耿耿,其心天地可鉴。今却被冠以造反之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请丞相,为我阿父证得声名!”   诸葛亮叹息一声,“难道我就不知你父之忠心如何?岂不知是被人逼迫,从而走上绝路?”   陆谦猛然抬头,“丞相知道是谁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