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陆从田瘫软在榻。 自腰部往下,全无知觉。 陆从田知道,自己残废了。 是那日戍守秭归被文布推下城墙,摔断了腰脊。 作为一个武将,别说骑马,就连站立都无法办到。 虽捡了一条命,可这和杀了陆从田没有任何区别。 阿奴的心被陆从田的伤痛牵动。 她能够体会陆从田的心情,偷偷抹着泪水,“夫君,有我在别担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陆从田用温和笑容回复了阿奴。 接着,阿奴艰难且吃力的将陆从田搬至备好的四轮木车上。 这是诸葛亮遣人送来的。 据说是诸葛亮夫人黄月英亲手打造。 今江陵作为刘备集团荆州治所,诸葛亮在江陵统筹一切后勤事务。 出了屋子,见陆谦正在院中读书。 是诸葛亮怕陆从田寻短见,而将陆谦送回来安抚陆从田的。 “阿父。” 陆谦恭敬一礼。 跟随诸葛亮数月,陆谦言行举止得以规范。 “给阿父说说荆州当前局势如何。” 陆谦至木车旁,拾起石子,在地上蜿蜒作画。 并在一些地方写上地名。 看着陆谦默画荆州地势图,陆从田暗暗震惊。 “你这是从哪儿背下来的?” 地图可是高级机密!陆从田是有收藏,可不能轻易示人。 陆谦即便是诸葛亮的伴读童子,也没有资格查看地图。 陆从田便以为陆谦是偷看了他的收藏!这可不行! “说!”问题很严重,陆从田不由得提高音色。 见陆谦不急不缓,“是先生让我归来时,在先生帐中瞧见。” 陆从田霎地一惊,“你看一眼就背下来了?” 陆谦颔首,并不觉得过目不忘这是多大的本事。 再持小棍,化作参军一般,从旁讲解。 “阿父秭归跌落,伯言阿兄接替阿父,死守秭归,等到了仲业将军的支援。伯言阿兄巧借蛮夷之手,斩杀孙皎,虞翻携吕蒙遁回营地,死守抵抗。却被赶到的主公与仲业将军围攻在了江道。” “虞翻不敌,只得开寨投降。他与吕蒙,皆被我军活捉。” “合肥方面,孙权初战虽胜,可当曹仁大军一到,又铩羽而归。” “今,荆州各郡初定,孙权谴诸葛瑾为使,欲与主公重新修好,并且还送回了孙夫人。” 在陆谦描述之时 陆安生入了小院。 她对这些国家大事并不关心。 倒对陆谦手中笔直的小棍兴趣极大。 伸手将陆安生招来,让女儿推自己去到地图一旁。 认真看向陆谦,“以谦儿所见,接下来局势会如何?” 陆谦知道阿妹在打他小棍注意,便将小棍递之,大胆推测道: “我想,主公多半会同意与江东修好,然后,再趁着襄樊无险,南阳无兵之机,快速调集人马,攻打南阳!” “嗯?”陆从田若有所思。 对陆谦的大胆推测感到震撼。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一岁孩童能分析出来的情势。 “在同样的年龄,你比你二父更加出色。” 之前陆从田为了让陆从山后继有人,便将陆谦过继在陆从山名下。 而因陆从田久不在家,这事也就没有分那么细致。阿父可以是他,也可以是陆从山。 陆从田的夸奖让陆谦十分受用。 孩子嘛,最想要的就是得到父母的认可。 陆谦从小缺乏父爱,秉持着对陆从田的‘恨意’,将恨意都化作学识的动力。 又有诸葛亮暗中照顾,请先生,借典籍,使得陆谦从小就能接触诸葛亮的藏书。 这都是陆从田两兄弟达不到的起点。 而陆安生就不一样,和他哥哥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小小年纪的她认为,动手更解恨一点。 一点都不安生的她,从小就喜欢刀枪剑戟,弓马武艺。 只是可惜,因她是女儿身,没人教导她如何使武。 她只能通过观摩校场练兵,而独自偷学练习。 他们成长的动力,都是对陆从田这个丧良心父亲的恨。 如此,两个孩子阴差阳错的格外争气,几乎没怎让阿奴操心。 要是陆从田一直陪伴,疼爱有加,怕是还达不到目前的效果。 这便是,有得有失吧。 对于这个并非亲生的女儿,阿奴别无二心。 “安生,今你阿父久上不了战场,还不拜师?”阿奴怕打击到丈夫,就故意说很久时间上不了战场。 “啊?可以吗?”陆安生受宠若惊。 陆从田笑了,“当然可以。夫人,去把我的佩剑取来。” 陆安生眸子放光,难道…… 待阿奴取来佩剑。 陆从田将佩剑拔出,“看好。” 陆安生看着实打实的汉剑垂涎欲滴。 噌的一声收剑。 陆从田开始考验,“将你手中小棍,折成与我佩剑一样长度。” 陆安生沉浸在以为阿父要送她佩剑的喜悦里,完全不知陆从田这是在考验她。 大致折断小棍,却与陆从田重新拔出的佩剑相差甚远。 陆从田认真看向陆安生,“你既想要习武,就要练成瞬间知道对方兵器长度、强度、距离、杀伤力的本事。” 阿奴看不下去了,觉得陆从田这是在故意为难陆安生,“夫君,你这不是刁难……” 陆从田打断阿奴,认真看着女儿,“这本事练不成的话,你就未战先败三分。如果感觉很难,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你阿母捏绣花针吧。” 陆安生呆住了,眼里透出一股不服输的色彩,“阿父等着瞧便是!” “好,你若练成,我这佩剑就是你的了。” “一言为定!”没有任何软磨硬泡撒娇纠缠,陆安生爽快无比。 看着父亲的佩剑,只觉这定是自己囊中之物! 此时,一人在小院外拱手求见,“甚事让安生这般高兴?” 看向来人,儿女对他已经熟悉,正是陆逊。 纷纷行礼迎接,“伯言阿兄。” 陆安生叽叽喳喳的把与阿父约定告之,陆逊温和笑着,并不打断。 待陆安生说累了,再是轻拍其背,上前行礼。 “见过夫人,”陆逊再向陆从田行礼,“叔伯,今日清明,陆逊不请自来,是有些事要与叔伯商议。” 阿奴委身后,便将儿女引退。 “伯言但说无妨。” 陆逊径直言说,“昨日逊得消息,公纪叔伯,被孙权所害。今寻叔伯,是欲以叔伯为陆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