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看向邓芝,目光凄切。 “叫你们好好活着,谨记家规。” 好好活着,谨记家规。 前面四字,是母亲所有期许。不求建功立业,不求荣华富贵,就简简单单的好好活着。 后四个字,是传承。 就像捡拾柴火一样,每人需向家族传承的火焰中添一把柴,不让这火苗熄灭。 “孩儿,谨记!” “这几日就先住我宅里,等我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你们再回去住。” 邓芝不想两兄弟睹物思人,“今你们也长大成人,今晚我们好好聊聊,看看你们这几年游学,到底学到些什么。正好我已经在主公帐下当了都尉,我可向主公引荐……” 邓芝的开导,两兄弟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还沉浸在失去阿母的悲痛中。 问清楚了阿母埋葬处后,便说先去祭拜阿母,然后再归来与兄长谈。 这个时代,一别成永远,是家常便饭。 数日后 两人已经从失去阿母的阴影中走出。 邓芝以地主之谊设宴,宴请刘关张与诸葛亮,陆从田,陆从山也受邀。 席间,邓芝向刘备着重举荐: “主公,末将愿举江东陆氏二子陆田、陆山为助!” 在邓芝这里,他还是以为陆家兄弟是鼎鼎大名的江东陆氏之子。 邓芝知晓主公刘备请出了诸葛亮,这两兄弟也跟随归来,却不得职位。 邓芝怕刘备不重用他们,会使他们心有怨念,不再依附。 如此,失去他们,会是自家势力的极大损失。 他也是一片好心。 “陆田、陆山?你们是江东陆氏之子?!”刘备略显惊讶,大感意外。 对待士族,各个诸侯都是极尽拉拢。 难怪感觉这两兄弟有些不凡,原来是大族出身! 诸葛亮在一旁笑而不语,并不打算揭开两人老底。 见陆从田与陆从山同时出座,至堂中下拜。 “伯苗大兄,从山有愧。我们并非江东陆氏,只是普普通通平民之辈。” “此前流落新野,阿母将亡,我们兄弟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冒姓,骗大兄出手相助。” “本想寻机解释,后却游学隆中,将此事搁置。” “今朝有此误会,从山、从田,惭愧至极。但请大兄予些时日,我们兄弟当报大兄救命之恩!” 邓芝愕然。 当着刘备的面,他丢大了人。 霎时有种因蒙骗生出的恼羞成怒。 “你们……唉!”当着刘备的面,邓芝也不好斥责。 枉他这般信任这两兄弟,给他们地耕种,借他们书观看,教他们学识道理,照顾他们阿母。 这一切,却是建立在谎言哄骗之上。这如何叫邓芝能够接受? 诸葛亮已然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没有搭话,他知道两兄弟能够处理好这事。 此时刘备和善说道,“伯苗勿要恼怒,我能请得军师出山,还要多谢当初你搭的那把手。若非有两小友牵线搭桥,我早已空手而归。” 这么一说,邓芝心中好受不少。 在刘备看来,他能请到诸葛亮,与陆从田两兄弟离不开关系。 虽然历史会正常发展,他会正常得到卧龙,可刘备不知啊,他又没有历史天眼。 他只知道自第一次去到茅庐,是陆从山劝他别放弃,第二次去时,陆从山两兄弟就两边牵线。最终成功让刘备在庞德公帮助下,请得卧龙。 可邓芝也只是好受一点而已。 此前邓芝就下过定论,说诸葛亮狂妄至极,从根源上就有点抵触诸葛亮。 今碍于刘备面子,就一并请来而已。 此时,诸葛亮终于开口。 他不是为两兄弟求情,而是求请! “主公,从田从山随我多年,他们之才,足以为官。可将他们任用淬炼,以求他日能够独当一面。” 诸葛亮这么一说,刘备也不会拒绝,“好!从田健硕,可为百夫都伯。从山机敏,可为功曹从事。” 反对的并不是邓芝。 而是,张飞。 “大哥!俺不服!他们并非世家子,怎能一来就越三级?” “大哥!”关羽没有当面直说,只是叫了一声,便表露出他支持张飞之言。 几次求请出山,他们二人心中早已蕴怒。 回来后,刘备与诸葛亮越发亲密,还委以重任,早就使得关张二人不服。 现在,又因诸葛亮一句话,就要将他的伴读童生安插进军中,担任要职。 这怎么看,都像是诸葛亮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怎么能行?! 更何况,这两兄弟有诓骗前科,诚信已经大打折扣。 由此窥之,诸葛亮能好到哪儿去? 一时间,关羽张飞邓芝、诸葛亮陆从田陆从山分了阵营。 刘备陷入两难。 一边是好不容易请出山的诸葛亮,一边是同甘共苦历经战火的兄弟。 只见诸葛亮摇着羽扇笑道,“难道主公用人,是要看身份背景?非世家之辈,就只能沦为泛泛?况且,他们此前诓骗只为活命,有罪的并非是他们,而是这个世道。” 是啊,一个需要撒谎才能活命的世道,怎能将所有错误都归结当时只有十来岁的小孩身上? 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此言一出,刘备不再犹疑,当即决定,“二弟三弟勿要再言!就按我说的办!” “大哥!” 却见陆从山先是拜谢刘备,再谢先生求请。 “从山不才,怎能受此重用?” “还请主公收回成命!” 两人不想看见,好好的氛围会因他们两人而产生误会隔阂。 “我们愿从最底层做起,不需要主公格外提携!” “当,以才服人!” 其实诸葛亮是在测,测刘备会如何用人。是任人唯贤,还是只看出身。 两兄弟也没让诸葛亮失望。 “那就如此,委屈你们了。”刘备更是满意,两兄弟没有不给他台阶下。 两人拜谢。 陆从田被安置进了邓芝的营队。 陆从山成了新野县一文书小吏。 自此以后,他们二人再也没有登堂入室的机会。 邓芝不至于连话都不对他们说,但也没了当初那般热情。 住处也只能各自解决。 一人宿军中,一人宿乡亭。 两兄弟连见一次面,都少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