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的影响就如石投湖面,层层泛开。 194年的特大旱灾、蝗灾,影响至少需要两到三年才能结束。 游戏时间来到195年,雨水逐渐充沛,田园开始复耕。 然,春种需秋收,加之流民巨量,每日消耗巨大,徐州再是富庶,日子也不好受。 阿香虽手握百亩良田,却因州牧救济之粮供流民不足后,走投无路的流民开始四处劫掠,她的佃户也遭其难。 田地少人打理,又遭劫掠践踏。 阿香预估,她佃出去的这些田地,今年收成定不足常年之一半。 也就说,今年和去年一样艰难。 阿香很庆幸,庆幸自己在城中购置了房产。 官府为了守住基本盘,已经大范围的弃置乡亭秩序,集兵戍守城池。 生活在城中,至少安全。 “有得先祖指示?” 阿香所有的期盼,都落在幼子身上。 尝到过甜头的陆从山,机敏且信誓旦旦的说道,“先祖说,幸有阿香。” “先祖在,夸我?!”阿香受宠若惊。 陆从山点头,“看来是先祖也知,阿母人美心善,温柔贤惠,便以指示慰藉阿母。” 这小嘴夸得阿香脸颊飞红。 这书,没白读! 上帝视角的陆骁错愕,他确实传递了四个字,只不过是:读书当官。 到陆从山嘴里,就是幸有阿香。 这小子才四岁,就鬼精成这样,长大还得了?! 他只是想通过读书的举动,达成被人高看的心思,并不是想读书识字……至于当官,他还没这个概念。 与其实话实说,再被阿香好好学习之言鞭策一顿,倒不如隐瞒实话,变成阿谀夸奖,换得母亲高兴,自己又不用听起茧之语。 一举两得。 陆骁不由得夸赞一声,“这小子,真是一个当官的好料子!”当然,这个官,帽子上是贪。 此时丈母说道: “今年就不要读书了吧,虽然只需几斛粮食就能换先生讲学,可若是继续支出,我们的存粮是不够坚持到秋收。” “不行,不能半途而废,这书,必须读!待到官府定叛,我们就能出城挖掘野菜伴食。挨过今年肯定没有问题!” 相比其他百姓来说,陆家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人肉味,就超过了太多太多人。 一次 陆从山听先生讲学。 堂间玩弄竹简,三心二意。 先生陈实忍无可忍,“陆从山!日子这般艰难,你阿母却还舍粮供你求学,你不思进取,荒唐学问,真,朽木不可雕也!给我站至后堂!” 陆从山轻车熟路去后方站立。 今天灾人祸横行,之前往来学问的孩童,家中没有闲钱余粮供以求学,早已肄业在家。 唯独阿香,坚持送子求学。让先生为之动容,便一人亲授学问。 陈实是徐州顶级世家陈氏出身,到他这一脉成了落魄寒门。 来找他求学的也多是底层之子。 “你这般枉费你母好心,甚让我为之心寒!我要代你母惩戒之!” 见陈实先生持戒尺逼近,陆从山伸手之余,却是驳上一句,“敢问先生,读书岂能当饭吃?” “当然不能!” “既然不能,为何要读?” “不读不知礼义廉耻!不读前程一片暗淡!” “既如此,先生有这般有学问,前程可敞亮?” 此言一出,陈实的戒尺迟迟落不下去,他竟被一五岁小童,怼得哑口无言。 此子,实真聪慧! 就是不把心思放在正事。 “从山啊从山,你若生在富贵人家,只是你方才那般言辞风格,就足够让你扬名,后被察举。可惜,可惜啊……” “谢先生不打。”陆从山稚嫩拱手,“先生也知,我并非生在富贵人家。所以,这读书对我来说,基本无用。毕竟种地用不到之乎者也,不用熟背春秋汉书。” 陈实闻之既欣慰又愤怒。 欣慰陆从山小小年纪这般通透,怒是怒其不争,愧对其母。 正当陈实左右不是之时,只见堂前一人,折柳条相见。 正是来迎陆从山回家的阿香。 一鞭落下,鞭得先生都心肝一颤。 “夫人息怒!从山还小……” “先生不用拦我,此子所有言辞,我皆听见!”扭头看向陆从山,“给我跪下!读书无用是吧?!将全家希望踩进泥里是吧?!” 鞭鞭用力,条条动怒。 这是陆从山第一次被阿香这般鞭打,已经泪如雨下,却是直挺下跪,咬牙承受。 阿香农妇一个,讲不出那些大道理,但她知道,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不把陆从山这股歪气打掉,这辈子都将因此荒废。 “是,种地不需要你说的那些!可你这辈子,就想浪费在那一亩三分地?!” 陆从山咬牙抽泣,自是傲气不服。 气急败坏的阿香手一颤,一不注意,柳条抽在陆从山脸上。 嫩弱的脸颊,瞬间破相,鲜血流淌。 阿香心脏为之一抽,担心的想要查看,却又拉不下面。 此时,一孩童扑了过来,护在陆从山身前,“阿母连我一并打吧!” “从田!让开!” 陈实认出了陆从田,“此子是夫人儿子?” “正是大子,陆从田。先生何出此言?” “倒被我当小贼抓住几次。” 听闻此言,阿香顿时双眼发黑,高举柳条,欲打陆从田,“好啊!你这兄长当得,居然为贼起来!” “夫人误会!”先生立马阻止。 解释道,“是我数次瞧见从田趴堂外听讲,起初以为是小贼,后来发现从田是在学问。” “原来是这样,但,从田,你可知错?” 陆从田扑通跪下,向先生磕头道歉,“家中无钱粮供我兄弟二人求学,此番偷听学问,还请先生责罚!” “那我问你,读书能当饭食否?”先生将陆从山的问题,抛给了六岁的陆从田。 陆从田答之,“虽不能食,却使人甘之如饴。” 先生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再是意味深长发问,“既然你家清贫,兄弟二人只能学一,我愿将你换从山,你可愿?” 陆从田没有任何犹豫,“不愿。” “为何?”但凡陆从田有一丝丝犹豫,或者答应,陈实都不会追问。 “先生讲过,孔北海幼时让梨故事。从田但为兄,自不会让阿弟让之。” “好!好一个但为兄,自不会让阿弟让之!” 陆从山动容,“哥……弟,有愧。” “夫人,以后让他们二人,都来入学吧。” 看着这一切的陆骁嘶嘶吸着凉气,好像他培养贪官的计划,要落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