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乐园:虚幻真实之界

第13章 森林之夜

  光点森林里,那棵新树一直在亮。   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柔的亮。像月光,像烛火,像妈妈半夜起来看你有没有踢被子的眼神。   沈默在树下坐了一整夜。   林小念陪着她。   念君也陪着——她现在已经习惯叫这个名字了,每次喊的时候,心里都会暖一下。   “你冷吗?”林小念问沈默。   沈默摇头。   “不冷。她在,就不冷。”   林小念知道她说的“她”是谁。   不是树。   是树里那颗光点。   是光点里那个抱着小小沈默转圈的妈妈。   “我以前恨过她。”沈默突然说。   林小念没有说话。   “她上传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我以为她不要我了。我以为她选了一个虚拟的世界,也不愿意选我。”   沈默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进ASB,当清道夫,天天追那些幽灵。我告诉自己,我恨她。我恨所有上传的人。他们抛弃了真实,就该被抹掉。”   她顿了顿。   “但每一次看到那些幽灵,我都会想:这里面,有没有她?”   林小念握住她的手。   沈默转过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你帮我找到她了。”   林小念摇头。   “不是我找到的。是她自己来的。”   沈默愣了一下。   林小念指了指那棵树。   “观察者给了她一个机会。她选了等你。”   沈默看着那棵树,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   是终于相信“被爱着”之后,才能有的笑。   “妈。”她轻轻喊。   树上的光点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   第二天早上,林小念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从树下站起来,揉揉眼睛。   森林边缘,来了一群人。   活的,透明的,乐园来的,都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矿工。   他透明的脸上带着笑,冲着林小念挥手。   “丫头!我们来看新树!”   后面跟着抱抱、小空,还有十几个空孩子。   再后面是小乐,她身后跟着几个乐园来的人——那些曾经只有编号的意识,现在都有了名字。   最后面是陈副局长。   她穿着便装,头发有点乱,像是连夜赶来的。   “你怎么也来了?”林小念问。   陈副局长指了指那棵树。   “听说沈念君回来了。”她说,“我想来看看。”   林小念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陈副局长笑了。   “你忘了?我现在是ASB和学校的联络人。森林里多了一棵树,比别的树都亮,这种事,瞒不住。”   林小念想了想,也是。   矿工已经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颗光点。   “是她吗?”他问。   沈默点头。   矿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弯下腰,对着那棵树,鞠了一躬。   后面的人愣住了。   矿工直起身,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生了一个好女儿。”   沈默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抱抱和小空也跑过来,仰着头看那棵树。   “好亮啊。”抱抱说。   “比我们的树都亮。”小空说。   最小的那个——现在她有名字了,叫“小小”——拉着林小念的手问:   “小念姐姐,每个人都会有一棵树吗?”   林小念想了想。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被记住的方式。”她说,“不一定都是树。但一定都有。”   小小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那就够了。   ——   中午的时候,人越来越多。   森林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活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看每一棵树上的光点。   透明的孩子们飘来飘去,找自己的那棵树。   乐园来的人安静地坐着,看着那些光点发呆——他们在乐园里被抹去了太多记忆,现在正在一点一点找回来。   陈副局长坐在一棵树下,闭着眼睛。   林小念走过去。   “你在干嘛?”   陈副局长睁开眼,笑了笑。   “在想我妈。”   林小念在她旁边坐下。   “她也上传了吗?”   陈副局长摇头。   “没有。她在我十八岁那年病死了。癌症。”   林小念沉默了几秒。   “那……她有树吗?”   陈副局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这里。”她说,“我一直带着她。”   林小念看着她。   这个女人,穿着便装,头发有点乱,脸上有皱纹,眼睛里有疲惫。   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在发光。   和光点一样的光。   林小念突然想起爸爸说的话:   “只要你记得我,我就在。”   她看了看周围。   矿工在给他的工友们讲当年的故事。   小乐在教乐园来的人怎么“感受”。   抱抱和小空在带着空孩子们找自己的树。   沈默还坐在妈妈那棵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   念君飘在半空中,透明的身体被阳光照得发亮。   大家都在记得。   大家都在被记得。   林小念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感觉。   不是开心。   不是难过。   是……满。   像被什么东西装满了。   和给空孩子们装记忆的时候不一样。   这一次,是她自己被装满了。   ——   傍晚的时候,人慢慢散了。   矿工带着孩子们回去睡觉。   小乐带着乐园的人回去“练习感受”。   陈副局长开车走了——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那棵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林小念没听清。   但她看到,树上的光点闪了闪。   像是在回答。   最后,只剩下林小念、沈默、念君。   三个人坐在树下。   夕阳从森林的缝隙里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念君。”林小念喊。   念君转过头。   “嗯?”   “你说,爸爸和奶奶,现在在干嘛?”   念君想了想。   “可能在聊天吧。”她说,“两个人在那边,刚认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沈默笑了。   “聊什么?聊我们?”   念君点头。   “肯定。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   沈默瞪她。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尿床?”   念君指了指那棵树。   “奶奶告诉我的。”   沈默愣住。   林小念笑得打滚。   沈默看看那棵树,又看看念君,最后也笑了。   “行吧,”她说,“反正我现在打不到你。”   三个人笑成一团。   夕阳慢慢沉下去。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森林里,每一棵树都在发光。   最高那棵,是爸爸的。   旁边那棵新树,是奶奶的。   其他的,是无数被记住的人。   林小念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些光。   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默阿姨。”   “嗯?”   “你说,我们以后,也会有树吗?”   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会吧。”   “为什么?”   沈默指了指周围。   “因为这么多人记得我们。”   林小念想了想。   她记得矿工,记得小乐,记得抱抱,记得小空,记得小小,记得陈副局长,记得周敏老师,记得那些来上课的空孩子。   他们也会记得她吗?   会的吧。   她帮他们装满了自己。   他们也会帮她装满她。   这就是“记得”的意思。   不是一个人记住所有人。   是所有人记住所有人。   ——   深夜。   林小念睡着了。   沈默也睡着了。   念君没有睡。   她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两张睡着的脸。   一个十三岁。   一个三十多岁。   都是她最爱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但在月光下,有一点点颜色了。   不是真的颜色。   是那种“快变成真的”的颜色。   她笑了。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让我存在。”   月光照下来。   森林里的树,都亮了亮。   像是在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