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手记[无限]

第36章

许青原慢腾腾喝酒,把姜笑的所有举动一一看在眼里。 老胡去找谢白,等他离开饭馆,姜笑立刻起身。男人们还想挽留姜笑继续聊天,姜笑:“你们说话没意思。” “你就只听老胡的呗!”他们起哄,“喔唷!” 姜笑扭头走向许青原,少女脸庞上的兴奋、好奇一扫而光,在眨眼间沉凝为阴沉暗色,看得人心头发突。 许青原握着酒杯,无声地笑。 姜笑:“你又发什么疯?” “那个人……”许青原凑近她耳边小声问,“就是胡唯一?” 他被姜笑如刀的目光狠狠一刺。但这小刀刺不疼许青原,反倒让许青原笑出了声:“老天!”他拍着桌子放声长笑,好像姜笑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酒杯洒了,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姜笑站起身,手忽然被许青原以极快速度抓住。 “笑笑,何必呢。”许青原第一次叫她“笑笑”,“你不恶心,我恶心。” 姜笑咬牙低声道:“别管我!” “我帮你吧。”帽沿下露出的眼神里是有几分诚恳的。 姜笑被他拽得坐回位置。许青原凑近了,很低很低,如蛇一般说话。 “我帮你解决他,保证干净利落,售后无忧。”他舌尖在齿缝轻弹,字眼几不可闻,“难得做一次慈善,我不收你钱。”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姜笑怀疑许青原做过不见光的事情,所以一直隐瞒身份不肯讲名字么~ 不是剧透:很快就可以看到樊醒一半的真身了! --- 柠檬鸡爪已经吃完了,鱼干意犹未尽:再整点儿什么吃吃嘛。 许青原击掌:喝酒! 鱼干馋了:好耶,喝酒! 许青原:鱼骨泡酒,应该不错。 鱼干:Σ( ° △ °|||)︴ 不是……等等?! 第42章 收割者(10) 姜笑从不认为许青原是好人,或者说,是普通人。 身为新生者的许青原在雾角镇对古老师下手的那一幕,她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许青原竟然是做这种事的。 她生硬答:“不需要。” 许青原饶有兴味看她。“你还年轻,不要弄脏自己的手。”许青原说,“余洲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我们能回去的。你若在这里杀了人,你心里就永远有一个死人躺着,时不时翻身爬起来,你忘不掉的。要不跟我一样,手里死的人多了也就不在意了,要不,你就别动。” 许青原手指一翻,剪刀在他指缝里露出锐利刀尖。 “你想他怎么死,我就让他怎么死。” 姜笑怔怔盯他,良久才问:“你不是一直嘲讽柳英年和余洲不切实际吗?怎么,你也觉得我们能回去?” 许青原笑笑:“就当谎话说多了,我信了。” 姜笑的胸口起伏。许青原脸上笑容渐褪,凝重的目光让姜笑想起总喜欢训斥她的班主任。 “……如果不是我来动手,那就没意义。”姜笑压低了声音,“我不要任何人帮。” 樊醒和鱼干两手空空地回来了。骨头的位置、气息,他们完全没找到。 余洲与柳英年倒是在营地边缘找到了几所房门大敞的房子,收拾收拾就能住进去。 夜幕降临时,老胡又回到饭馆,继续他的高谈阔论。 樊醒原本拿着小剪刀威胁鱼干,实则偷听老胡说的话,但听着听着,他发现姜笑在里面。 顶了顶余洲手肘,樊醒示意他看姜笑。 姜笑在老胡身边,难得地开朗。她以往并不怎么亲近人,尤其是男人,但她当然也熟练如何运用女性的肢体、神态去传达信息。与老胡只是刚刚相识,姜笑亲昵得令人诧异:她竟用崇敬眼神注视老胡。 其他不熟悉她的人还不觉得有异,余洲和柳英年面面相觑。许青原摆手:“坐下,别过去。” 余洲:“她怎么了?” 许青原:“很正常啊,碰上有兴趣的异性,乐意多说几句话。” 余洲:“……老胡年纪比她大那么多!能当她爸了!” 许青原古怪地指着余洲:“年龄歧视。” 柳英年挠挠下巴:“姜笑心里有数的。她在阿尔嘉王国里不也玩得很开心?” 但余洲觉得当时和现在,姜笑的状态迥然不同。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姜笑在老胡身边,总隐隐令他感到害怕。 熄灯时姜笑才跟老胡依依不舍道别。原本围在一块儿侃大山的人已经纷纷散去,就剩老胡和姜笑两个。也不知他们说的什么,声音很低,偶尔传出几声笑。 道别时老胡拍拍姜笑的肩膀,手掌在她裸露的肩上摩挲。 在“鸟笼”里,人人都默认应当及时行乐,但姜笑不一样。她年纪最小,无论在“鸟笼”里呆了多久,余洲也仍然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他熟悉姜笑的举止和表情,姜笑和老胡的交流,绝对不是行乐的前奏。 老胡在谢白家中留宿,他果真邀请姜笑同去。姜笑犹豫,走到门口又紧张地搓手:“我,我今晚跟季姐说好了一起睡的。” 少女带着羞怯和期待:“下次吧。” 老胡也不勉强。他眼珠子左右一晃,发现了角落处似乎在打盹的余洲。手从姜笑肩膀上撤走,他与姜笑道别。 姜笑没发现余洲。她的脸庞被一种仇恨熏染的阴沉笼罩,慢慢走向楼梯的途中,她一直不停地用手抓挠被老胡碰过的地方。挠得重了,肩膀上几道红痕。 余洲坐在角落一动不动,仰头看天花板上垂挂的灯盏。他听见楼梯转角的呕吐声。 姜笑干呕片刻,什么都没吐出来。她只是觉得有种心理性的反胃,腹部抽搐。楼梯下方是通往后门的小道,她打开门,夜晚的风吹进来,纤薄的苦楝花雨水一样,纷纷从树上坠落。 “那个人是胡唯一?” 身后是余洲的声音。 姜笑头也不回。 “不能这样,姜笑!”余洲抓她的肩膀,让她转身面对自己,随即去掏姜笑口袋。 从老胡来的那天开始,姜笑就再也没有穿过校服。她今日穿件短裤,露出结实长腿,在余洲手里挣扎:“你干什么!” 余洲果真从她口袋里掏出小刀。 姜笑擦擦嘴巴,直面余洲,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 “我还想问你要做什么!”余洲问,“借这样的机会靠近他下手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姜笑说,“一,他不是我们营地的人,随时可能走,我无法追上他。二,他对付过收割者,身手比我厉害得多。三,如果我离开这个‘鸟笼’,我永远也无法再碰见他了。” 历险者们不会重复出现在同一个“鸟笼”,姜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几个能聚在一起是例外。 余洲想不到别的法子说服她,姜笑继续:“你觉得这太不光明正大?反正我们这几个人没一个光明正大的,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能靠近他、杀了他,我做什么都可以。历险者可以对历险者下手,” “我想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余洲压低声音,“不要为垃圾浪费自己。” 他十分用力,握紧姜笑的手。 但余洲在姜笑眼里看到了痛苦的固执。她当时的屈辱和恐惧,长达三年的“鸟笼”历险,已经成为一座牢笼。唯一的钥匙握在姜笑手里,任何其他人的三言两语都不能为她开锁。 有人在一旁拍了拍手。 樊醒微微点头,鼓励般说:“我同意。” 余洲:“你来得正好,快帮忙劝劝……” 樊醒:“我同意姜笑的话。” 余洲怔住了。姜笑反倒笑出声:“你?” 樊醒:“我不是安流,没它那么不着调。我不仅同意你的想法,我还要为你制造让你亲手击杀胡唯一的机会。” 余洲震怒:“樊醒!!!” 但他的怒火对樊醒毫无震慑力。樊醒扭头望向谢白房子所在的方向,他刚刚从那边走回来。 “胡唯一走的时候,我跟在他后面,和他聊了会儿天。”樊醒说,“我答应他的要求,帮旋律营地除去躁动的收割者。姜笑,你来吗?” 姜笑毫不犹豫:“当然。” 傲慢原的营地虽然没有实际领袖,但谢白是威望最高的人。生怕傲慢原剩余的几个收割者作乱,他不想在此时随意离开营地,最后季春月和文锋决定随着樊醒、老胡一同出发。老胡允诺会以物资作为樊醒襄助的回报,夫妻俩是负责去收管物资的。 在谢白面前,樊醒一脸沉重:“嘴上喊英雄,实际还是不信任我。怕我和姜笑带着东西跑了是吧?” 谢白只当没听见,回头跟余洲小声说话。 昨晚余洲和樊醒爆发了争执,因为樊醒决定协助姜笑。 大多数时候是余洲在跟樊醒讲道理,他这辈子对着久久都没讲过这么多话,深入浅出,逐条分析,连柳英年都听得连连点头,表示已经被余洲说服。 樊醒却丝毫不动摇。 余洲怒极,说自己也要去。 他如果跟着前去,鱼干自然也去。许青原和柳英年当然不愿意孤单留在营地里,于是便小团队所有的人都要去旋律营地。 老胡起初不乐意,人太多了,在路上目标太大。但樊醒坚持,他被逼无奈,只得答应。 余洲心里对樊醒余怒未消,谢白和他讲话,他基本左耳进右耳出,直到谢白用了点力气攥他手臂。 “余洲,”谢白微笑,“好好听我说话。” 余洲下意识一顿,果真乖乖看他。这习惯仍是改不了,余洲为掩饰尴尬,连忙开口:“我去跟季姐说句话。” 季春月正在指点柳英年和姜笑把必要的干粮和饮水装到马车上。原本打算各自骑马,但小队中一半的人不会骑,加上要运输物资,最后从库房里拉出了灰扑扑的马车。 “水也要?”柳英年问,“现在普拉色大陆是夏季,外头是平原地带,又有水脉,水应该不难找吧?” “先喝自带的水,实在没有再考虑野外饮水。”许青原走过,接话道,“野外水源可能会被污染,而你根本没法察觉。” 季春月赞他:“你野外生存经验挺丰富啊。” 许青原:“工作的时候常常东奔西跑。” 季春月:“你什么工作?” 许青原:“猎人。” 姜笑不时看他一眼,许青原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嘘。”冷冰冰的蛇一样的呼吸和声音,姜笑心中暗骂,低下了头。 傲慢原积雪完全融化之后,万象更新,山荣水绿。他们第一次在辽阔、平台的原野上驰骋,所见所闻全都令人心神畅快。 连阿尔嘉的王国也无法与普拉色大陆相比,余洲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错乱,以为自己并不在“鸟笼”,而是身处真实的原野。 他展开谢白临行前赠送的地图。地图是普拉色大陆的简图,画了从傲慢原到旋律营地的路线。这短短路线,在普拉色大陆的范围内,大约只有一厘米。 能创造出这样辽阔、真实、丰富的土地,笼主的心智与能力不可小觑。 启程两日,走了大约一半路程。姜笑和老胡关系越来越亲近,余洲看出好几次季春月想跟姜笑谈谈这件事,但都被姜笑糊弄过去了。 这就是樊醒所谓的“制造机会”:他们处于一个人迹稀少的地域,原本季春月和文锋并不在同行人之中,姜笑会更容易下手。但现在显然有些困难,姜笑沉稳下来,一步步地与老胡交心。 或许是面对姜笑这样的少女,胡唯一戒心减少,这一夜歇息,他竟然跟姜笑聊起了家里的一点事。 “对,我在这里逗留这么久,也正是想获得回到现实世界的钥匙。”老胡说,“来到普拉色的历险者都知道那个传言:这个‘鸟笼’太过特殊,一定藏着最重要的秘密。” 一直不怎么参与聊天的许青原插嘴:“我觉得这个传言是笼主散布的。” 柳英年:“为什么这么说?” 许青原:“你们不是说笼主喜欢看历险者和收割者拼斗?不把历险者留下来,收割者跟什么拼斗?自己打自己,岂不很无聊。” 他语气轻佻,余洲心中却微微一动,下意识扭头找樊醒。 樊醒在喂马,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别人看不到,但余洲能瞧见鱼干:鱼干正叽叽呱呱跟马唠嗑。 老胡还在说话。 他谈到自己也迫切地想回去,因为母亲还在家中。 他是家中独子,母亲已经七十多岁,因中风从楼上摔下来一次,之后断断续续各种毛病,长期卧床,说话不清不楚。 “喜欢吃苹果。”老胡回忆,“我开水果店的,每周一次,收铺的时候就给她捡一袋子苹果带去。” 文锋点头:“老人家是容易出这个事儿。” 老胡:“第一次中风,我想想……17年吧,4月6号。”这个日期似乎很让老胡印象深刻,提到它,那张火光中明暗不定的脸有几分得意,但立刻,他控制了脸上的表情,换作沉静。 文锋:“发现得及时吗?” 老胡:“我就在家。关店回来,给她带了苹果,没吃两口就嫌苹果脏,有怪味。”他忽然嘿嘿一笑,“苹果能有什么怪味?不就是人味?说来说去,嫌我罢了。” 他和不肯吃苹果的母亲起了争执。母亲迭声骂他、打他,气急中忽然从楼梯上滚下去,动弹不了。 季春月:“不能跟老人吵架呀,气出毛病来,可大可小。” 老胡便笑笑。 姜笑一直没插嘴。余洲看见她的手徒劳地在小腿上抠挠。一个箭步走过去,他抓住姜笑的手。小腿那位置已经挠出血了。 “你O型血?”许青原忽然说,“别挠了,越挠越痒,去用水洗洗。” 余洲把姜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