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里的铜铃炸响时,林小棠的预知画面又涌上来——黑衣人刀鞘上的缠绳是湿的,混着雪水;最前面那个左撇子,下一剑会刺向楚昭然的左肩。 她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反手拽住楚昭然的衣袖:“昭然,左边第三个,刀鞘缠绳湿的!“ 楚昭然的剑势微偏,果然格开那记偷袭,剑身震得黑衣人虎口崩裂。 他侧头看她,眼底的暗潮翻涌成火:“小棠,跟着我剑风走。“话音未落,他挥剑扫出半圆,将扑上来的三人逼退,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手腕,往供桌方向带。 素衣女人的指甲刮过檀木匣,发出刺耳的声响:“以为凭这点预知就能破局?“她抬手一挥,供桌下突然窜出四条黑影——竟是四个戴青铜鬼面的死士,刀身泛着幽蓝,分明淬了毒。 林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预知里的画面开始重叠:楚昭然为她挡刀,左肩渗血;她抢过檀木匣时,素衣女人的指甲划破她小臂;最后那卷经卷展开,“玄鸟“二字刺得她眼疼。 她攥紧袖中短刀,突然发力挣开楚昭然的手,往右边的烛台扑去。 “小棠!“楚昭然的声音带着裂帛般的紧绷,却见她踢翻烛台,火油溅在黑衣人脚边,腾起的火光映得鬼面狰狞。 趁乱,她抄起供桌上的青铜香炉砸向素衣女人。 女人慌忙躲向一侧,檀木匣“啪“地落在供桌边缘,摇摇欲坠。 楚昭然的剑快得像道寒芒,瞬间解决两个死士,旋身接住要摔落的檀木匣。 他指尖刚碰到匣盖,素衣女人突然发出尖笑:“晚了!“她咬破舌尖,鲜血喷在供桌的暗纹上——那是只振翅的玄鸟,被鲜血一激,地面突然裂开条缝隙,涌出刺鼻的硫磺味。 林小棠的预知画面在此刻清晰如昼:缝隙里爬出的不是人,是带倒刺的铁索,会缠住楚昭然的脚踝。 她顾不上胳膊上的刀伤,扑过去撞开他。 铁索擦着他的靴面划过,钉进身后的柱子,震得佛像都晃了晃。 “走!“楚昭然将檀木匣塞进她怀里,自己挥剑斩断袭来的铁索,“影一在外围清场,我带你冲出去!“林小棠摸到匣底的暗扣,预知里经卷展开的画面突然闪现——那是南楚旧部颠覆新朝的密约,“慈恩“是他们的暗桩,而“玄鸟“正是当今皇室的图腾。 她咬着牙扯开匣扣,染血的经卷“刷“地展开。 素衣女人的脸瞬间惨白:“你怎么知道暗扣在...““因为我见过。“林小棠扬起经卷,火光照得血字发亮,“上个月十五,我预知到你在城郊破庙烧这东西,火星溅到你袖口,留下个月牙形的焦痕。“她盯着女人素衣上那抹极淡的焦痕,笑了,“现在,该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破局。“ 楚昭然的剑已经架在女人颈间,暗卫的呼喝声从庙外传来。 影一掀开门帘,玄色披风上沾着血:“殿下,外围肃清,寺后地道里搜出三十车火药。“林小棠将经卷递给影一:“交给刑部,按上面的名单抓人。“她转头看向楚昭然,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昭然,我们赢了。“ 楚昭然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胳膊上的刀伤,眼底翻涌的暗潮终于化作春水:“赢了。“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下次,换我当那个扑上去的人。“ 三日后,早朝的钟声还未响起,宫门外已聚满百姓。 卖糖葫芦的老张头举着串红果,嗓门洪亮:“昨儿个刑部抄了二十几家,连那总管家的地窖都搜出半屋子密信!“抱着孙子的王婶抹着泪:“我家那口子当年被慈恩寺的假和尚骗去修什么'慈恩塔',原来是给逆贼挖地道!“ 林小棠站在凤仪阁的廊下,听着宫门外的欢呼,手里的茶盏都暖了。 楚昭然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今早朝会上,陈阁老说要给你立生祠。“他声音里带着笑,“被我拦了——我家皇后要的,从来不是香火。“ “那我要什么?“林小棠转身戳他胸口,却被他攥住手按在自己脸上。 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像北境雪夜里的星子:“要岁岁年年,在我身边看这盛世。“ 史官张大人捧着新修的《盛平志》来请御览时,正撞见两人在御花园的梅树下喂鹤。 林小棠逗着丹顶鹤,指尖沾了点米粒:“张大人,可别把我写得太厉害。“张大人扶了扶眼镜,正色道:“皇后娘娘智破慈恩逆案,救万民于水火,臣定要写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又笑,“倒是殿下,臣写您'于佛堂中护后如璧'时,您可别嫌肉麻。“ 楚昭然挑了挑眉,将林小棠往怀里带了带:“该写。“ 午后,永宁公主提着食盒来串门,发间的珍珠步摇颤巍巍的:“皇兄皇嫂,我前日在西市遇见个说书先生,说你们在慈恩寺'剑挑鬼面,智破玄图',比话本还精彩!“她凑到林小棠耳边,声音放轻,“他还说...说皇嫂看皇兄的眼神,像蜜糖泡了青梅。“ 林小棠耳尖发烫,去戳她额头:“你倒会听热闹。“楚昭然却笑了,从食盒里拿了块桂花糕:“阿宁前日不是说,在太学遇见个会画风筝的?“公主的脸“刷“地红了,拎起食盒就跑,裙角扫落几片梅花。 入春时,江湖上有名的“九嶷剑“萧无涯带着几个侠客来京。 他们在酒肆喝得痛快,拍着桌子说:“从前总觉得朝廷规矩多,如今看这街面,连乞丐都能在茶棚里喝碗热粥——楚皇和林后,是真把百姓放在心尖上!“ 楚昭然得知后,在御书房设了茶席。 萧无涯摸着腰间的剑,直爽道:“我等江湖人,最服能打硬仗的。 那年北境雪灾,林后带着药铺的伙计翻雪山送药;去年春旱,楚皇亲自上祭坛求雨——这等心,比剑还亮。“林小棠笑着给众人续茶:“江湖有江湖的义,庙堂有庙堂的责,若能互相帮衬,这盛世才更稳当。“ 暮春的黄昏,两人又走到慈恩寺。 如今的佛堂已重新修缮,残碑被妥善收进了博物馆。 林小棠摸着新刷的红漆门框,轻声道:“那年冬天,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楚昭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老茧传来:“我也怕过。“他低头吻她发顶,“怕你疼,怕你哭,怕我护不住你。“ “可你护住了。“林小棠仰起脸,眼尾的细纹里盛着夕阳,“护住了我,护住了这天下。“ 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响。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商贩的吆喝,还有归鸟的啼鸣。 楚昭然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药铺的后巷,那个被庶姐推搡的小丫头,攥着药杵说“我偏要活成自己的天“。 他低头吻她,像吻着最珍贵的瓷,最温柔的光:“以后的每个三十年,五十年,我都护着。“ 林小棠笑着回吻,将脸埋进他颈窝。 风里有新抽的柳枝香,有晒暖的锦被香,有盛世里最甜的,叫做“永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