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推开门时,凤仪宫的炭盆正噼啪炸响。 林小棠坐在拔步床的软枕上,楚昭然半跪在她脚边,正用银剪挑亮烛芯。 暖黄的光漫过影一左脸的刀疤,他喉结动了动,将金疮药搁在妆奁上:“臣替娘娘上药。“ “不必。“楚昭然接过瓷瓶,指腹蘸了药粉,轻轻按在林小棠掌心的伤口上。 她吃痛缩手,却见他眼尾泛红,像是要把那点疼都揉进自己骨血里。“影一,说说暗卫昨夜的进展。“ 影一的指尖在腰间短刃上顿了顿:“回陛下,暗卫分三路查探前朝余孽踪迹。 东城米行的老账房突然暴毙,西城绣坊的伙计口风紧得像上了锁,就连城南破庙的乞丐——“他声音沉下来,“今早被发现吊在槐树上,怀里塞着张写满'莫多问'的血书。“ 林小棠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她望着影一颈后被衣领遮住的位置,眼前闪过昨夜预知的片段:影一被按在青石板上,刀刃割开他后颈皮肤,露出和那乞丐怀里血书一样的玄鸟纹路。“昭然,“她按住他手背,“我想和你一起去查。“ 楚昭然的动作猛地顿住,药粉撒在帕子上,染出一片苍白:“阿棠,你知道那些人......“ “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林小棠将掌心的伤口按在他心口,“他们想要我的预知,想要你的皇位,更想要百姓的命。“她想起三日前预知里,护城河漂着的婴孩襁褓,“再等下去,会死更多人。“ 影一突然单膝跪地:“陛下,臣愿带玄渊卫护皇后周全。“他左眼的刀疤在烛火下泛着青,“今夜子时,臣已安排暗桩在城西破庙汇合,或许能问出些眉目。“ 子时的风卷着雪粒子往人领口里钻。 林小棠裹着楚昭然的玄色大氅,缩在巷口的酒旗后面。 影一的短刃在暗夜里划出冷光,他敲了敲破庙的破门,三声轻,两声重——是玄渊卫的暗号。 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半张青肿的脸。 那暗桩刚要说话,身后突然窜出三道黑影! 为首的持着带棱的铜棍,直砸向影一的后心。 林小棠瞳孔骤缩,她看见预知里影一的肩胛骨被砸得粉碎,血溅在玄鸟刺青上。“小心!“她喊出声,同时拽着楚昭然往旁边躲。 楚昭然的剑已出鞘。 他反手握住林小棠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剑锋挑开铜棍的同时,另一只手扣住暗桩的手腕:“说,谁派你们来的?“ 暗桩的脸突然扭曲起来,他张开嘴,露出满嘴黑牙——竟是服了毒! 影一的短刃抵住他咽喉时,那人口中已渗出黑血:“玄鸟...玄鸟大人说...说皇后的眼睛...“话音未落,头一歪没了气息。 林小棠的预知画面突然重叠。 她看见破庙梁上垂着的麻绳,看见暗桩怀里的血书,更看见影一蹲在尸体旁,指尖轻轻划过那玄鸟纹路时,眼底闪过的暗芒。“昭然,“她攥紧他的衣袖,“去城北的废弃宅院。“ “怎么?“楚昭然将她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剑上的血珠落在雪地里,像开了朵红梅。 “我刚才...预见到那里有口枯井。“林小棠说谎了。 她真正预见的,是枯井里堆满带玄鸟标记的信笺,是影一背对着她,将其中一封塞进怀里。 废弃宅院的朱漆大门早被风雪剥蚀,门环上缠着的蜘蛛网在月光下泛着银。 影一伸手要推门,林小棠突然抓住他手腕:“等。“她闭了闭眼,预知里的画面如潮水涌来——门轴上的机关触发,淬毒的银针会从门楣倾泻而下。 “退后三步。“她松开影一,转向楚昭然,“昭然,借你的剑。“ 楚昭然的剑递到她手里时还带着余温。 林小棠咬着唇,用剑尖挑起门环。“叮“的一声脆响,门楣上的机关果然被触发,上百根银针“簌簌“落进雪堆,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影一的呼吸突然重了:“娘娘的预知...竟能看到机关?“ “偶尔。“林小棠避开他的视线,望着门内杂草丛生的庭院。 预知里,东厢房的砖下埋着炸药,西墙的爬山虎后藏着弩箭手,就连正厅的香炉里,都掺着让人昏迷的迷香。 她攥紧剑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伤口,“我们得进去,但必须小心。“ 楚昭然将她的手包进自己大氅的袖中:“阿棠走中间,影一断后。“他的剑指向前方,“若有异动,立刻退到我身后。“ 三人刚跨过门槛,林小棠的预知突然出现裂痕。 她看见正厅的门“轰“地炸开,无数带火的箭矢破风而来;又看见影一的短刃抵住楚昭然的咽喉,而他颈后的玄鸟刺青,正随着他的动作泛出妖异的红光。 “阿棠?“楚昭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望着庭院里被雪覆盖的青石板,突然想起预知里最后那幕——院角的老梅树下,埋着半块烧了一半的信笺,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烟火引“三个字。 “昭然,“她仰头看他,眼尾泛红,“如果等会儿...我让你放烟火,你一定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