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指尖刚触到镜渊拱门的瞬间,一股冰锥般的寒意顺着血脉窜上后颈。 “等等——”她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突然像被揉皱的绢帛般扭曲起来。 原本并肩而立的楚昭然身影被拉长,白雪的惊呼声在耳畔忽远忽近,连空气都变得黏腻,仿佛浸在浑浊的胶水里。 “小棠!”楚昭然的手准确扣住她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你的预知……” “乱了。”林小棠咬着唇摇头。 她刚才试着发动能力,眼前却只闪过碎片般的光粒,像被暴雨打湿的纸页,“只能看到些影子,连三十秒都撑不住。” 话音刚落,左侧的岩壁突然渗出幽蓝的雾气。 雾气中浮起模糊的人影——是白雪的娘亲? 不,那分明是药铺后院的老槐树;再一眨眼,又是楚昭然披甲的模样,可他腰间的玉牌却裂成两半,染着触目惊心的血。 “这是……”苏青梧的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圈,“镜渊的时空乱流?我曾在古籍里读到,上古大能封印邪物时,会用时空错叠做牢笼。” “管他什么牢笼!”白雪攥紧腰间的短刀,刀尖却在发抖,“我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林小棠突然踉跄一步。 她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这次预知的画面不再是黑白,而是猩红——她看见自己跪在青石板上,脖颈处凉飕飕的,是刀刃贴着皮肤的触感;耳边是熟悉的嗤笑:“林庶女通敌证据确凿,赐毒酒。” “不!”她脱口喊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明明在替三夫人煎安胎药,却被人塞了半块带毒的参片;明明没去过西市的密道,却在那里被搜出前朝兵符——原来这些都是镜渊的伏笔? “棠儿!”楚昭然的手掌覆上她后颈,内力缓缓注入,“你在发抖。” 林小棠抬头,看到他眼底的关切被一层雾气笼罩。 她想笑,喉咙却发紧:“我刚才……看到自己死了。” “那便让它永远只是‘看到’。”楚昭然的拇指抹过她眼角,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雪,“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死。”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碎石坠落的声响。 林小棠本能地拽着楚昭然往旁一扑,就见方才站立的位置被一道青黑色的爪痕劈开,岩石簌簌落进深不见底的裂缝。 “吼——” 低沉的嘶吼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雾气翻涌间,一只足有两人高的怪物现出身形:它长着狼的头颅,蛇的躯干,遍体鳞片泛着腐绿,最骇人的是眉心嵌着颗血珠,正随着喘息节奏明灭。 “是镜渊的守狱兽!”苏青梧的银针“叮”地钉在怪物左眼,却只擦出一串火星,“古籍说它专食生者魂魄——小棠,快退!” 林小棠的预知又开始翻涌。 这次画面清晰得刺目:守狱兽的血珠迸裂,楚昭然被拍飞撞在岩壁上,她扑过去时脚下一空,坠入无尽黑暗…… “不!”她抓住楚昭然的衣袖,“它的弱点在眉心血珠,我来引它——” “闭嘴。”楚昭然反手将她护在身后,玄铁剑出鞘时带起破空声,“你只需要活着。” 林小棠突然发现他的指尖在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力量在撕扯他的经脉——他的瞳孔里闪过细碎的光,像星子坠入深潭,那是禁术发动的征兆! “昭然你疯了?!”她想去拽他,却被一股柔劲推开,“逆时之术会抽干你的元魂!” “抽干便抽干。”楚昭然的声音像浸在冰里,却带着滚烫的执念,“只要能让你多活一刻。” 空气骤然凝固。 林小棠眼睁睁看着他的玄铁剑泛起金芒,守狱兽的动作慢得像皮影戏——可楚昭然的鬓角瞬间雪白,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我曾在忘川桥头等你七世。”他的声音突然破碎,像是同时从不同时空传来,“第一世你是绣娘,第二世你是道姑……每一世我都只能看着你死。这次……这次说什么都要……” 林小棠的眼泪砸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他最近的恍惚从何而来——原来他早就在透支命数,用逆时之术填补她前世的遗憾。 “轰!” 守狱兽的血珠炸开,青黑色的脓液溅了满地。 楚昭然单膝跪地,玄铁剑插在身侧支撑着身体。 他抬头看她时,眼底的焦距散了又聚:“棠儿……我好像……记不起你生辰了。” “胡说!”林小棠扑过去抱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浸透的冷汗,“四月初八,你每年都给我煮酒酿圆子。” “四月初八……”楚昭然重复着,唇角勾起极淡的笑,“对,你最怕苦,所以我让厨房……”话音未落,他的眼睛突然闭上,额头烫得惊人。 “王爷!”铁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林小棠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队伍已经散了——苏青梧正在给白雪包扎手臂的划伤,而铁寒半倚在岩壁上,右手捂着心口,指缝间渗出黑血。 “铁将军?”林小棠刚要起身,就见铁寒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脖颈处浮起青紫色的纹路,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猩红,像两盏血灯。 “哈哈哈哈……”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完全不是原本的粗豪嗓音,“封印松动了?正好,正好……” “铁寒!你怎么了?”白雪举着短刀后退两步。 铁寒缓缓直起腰。 他原本因自毁武功而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抬起时,掌心浮起暗紫色的火焰:“吾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这具残破却坚韧的躯壳……” 林小棠的预知突然闪过片段:铁寒的火焰烧穿了苏青梧的银针,楚昭然勉强撑起的结界出现裂痕,白雪的短刀断成两截…… “小心!”她抱起楚昭然往旁滚去,就见一道紫焰擦着她发梢烧穿岩壁。 铁寒的目光扫过来,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是某种蛰伏了千年的恶意,“先吃了这对情鸟,再去取龙印……” “龙印?”林小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突然想起二皇子临行前说要去“查探镜渊东侧”,此刻东侧方向传来闷响,像是有巨石被推开的声音。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 铁寒的紫焰又裹着风刃劈来,林小棠咬着牙撑起药鼎结界,可那火焰竟像有生命般,顺着鼎沿往上爬。 “棠儿……”楚昭然在她怀里动了动,声音含糊,“别怕……我在。” 林小棠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将药囊里最后一颗护心丹塞进他嘴里。 她抬头时,正撞见铁寒咧开的嘴——他的牙齿全部变成了尖锐的利齿,嘴角咧到耳根,“看来这具身子比想象中好用……” 紫焰再次席卷而来。 林小棠的结界“咔”地裂开蛛网状的细纹。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金石碰撞声——那是二皇子他们的方向吗? 此刻镜渊里的时空乱流更盛,连声音都像被揉成了一团。 铁寒的身影在火光中愈发高大。 林小棠看见他背后浮现出模糊的影子,像是某种长着九首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她的预知终于清晰了一瞬:所有人的退路被紫焰封死,楚昭然的记忆碎片散落在地,而铁寒的掌心,正握着半截龙印…… “啊——” 一声尖叫刺穿耳膜。 是白雪的声音。 林小棠转头,正看见苏青梧的银针穿透了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鬼手,可更多的鬼手正从岩缝里爬出来,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让人牙酸。 铁寒的笑声混着鬼手的嘶鸣,在扭曲的时空里回荡。 林小棠攥紧楚昭然的手,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写什么——是“活下去”吗? 紫焰逼近的热浪舔着她的脸颊。 林小棠望着铁寒猩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前皇后临终前说的话:“镜渊里封印的,不是邪物,是更古老的存在……” 此刻她终于明白。但明白得太晚了。 铁寒的紫焰裹着鬼手,瞬间吞没了众人的身影。 林小棠在最后一刻将楚昭然护在身下,听见他用气音说:“这次换我……等你。” 黑暗降临前,她恍惚看见东侧方向腾起刺目的金光——是龙印现世了? 还是…… 比铁寒更暴戾的嘶吼从镜渊深处传来。 林小棠的意识逐渐模糊,却清晰地捕捉到那声嘶吼里的狂喜:“龙印……血祭……吾要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