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指尖捏着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墨迹在掌心洇出一片深褐,像块洗不净的血渍。 楚昭然的冷笑还在耳边盘旋,她却突然想起三日前在药庐煎药时,檐角铜铃被风撞响的声音——那时她正替镜渊祭司送过一剂安神汤,汤碗底沉着半枚碎玉,映着烛火泛着幽蓝。 “王爷。“她抬眼时睫毛微颤,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您说御史中丞从前最恨结党营私,去年还参倒过三个勾连边将的文官。“ 楚昭然的指节抵着下颌,拇指摩挲着虎口处未愈的刀疤——那是上月替她挡刺客时留下的。“他女儿在宫里当女官,半月前染了时疫。“他突然开口,声音像碎冰划过青瓷,“太医院的安胎药,掺了半钱朱砂。“ 林小棠瞳孔微缩。 她记得预知里那个暴雨夜,御史中丞跪在佛堂,对着一尊缺了半张脸的观音像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比雨声还重。“所以镜渊拿他女儿的命做要挟?“ 楚昭然的目光骤然冷冽,像北境腊月里的雪水。 他伸手将林小棠鬓角翘起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你要查,我便替你清路。 但...“他喉结滚动,声音低了几分,“用预知的时候,告诉我。“ 林小棠心口一暖,却故意翻了个白眼:“王爷当我是三岁小孩?“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每次她要使用能力前,总得先触到他的温度,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深夜的偏殿里,檀香烧得只剩一截黑灰。 林小棠闭着眼睛靠在楚昭然肩头,他的外袍裹着她,带着松烟墨和血锈混合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这是她自创的醒神法子,免得预知时被疼痛冲昏头。 黑暗中先涌来一阵耳鸣,像千万只蝉挤在耳道里嘶鸣。 接着是刺目的白光,她看见金銮殿上朱漆柱子投下的阴影,御史中丞跪在汉白玉阶前,手里举着一卷明黄封皮的密信,嘴角沾着唾沫星子:“陛下请看,这是楚昭然与北境军头的往来手书!“ 画面一转,她站在丹墀下,袖中压着个檀木匣子。 匣子里的信笺泛着青灰,是镜渊祭司惯用的南海纸,边角还染着半枚莲花印——那是镜渊母族的族徽,她在楚昭然母亲的旧物里见过拓本。 头痛突然如重锤砸下,林小棠闷哼一声,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楚昭然立刻扶住她下坠的身子,掌心覆在她后颈,内力缓缓渡进去:“看到什么了?“ “金銮殿。“她咬着牙,冷汗浸透了中衣,“御史中丞拿假手书诬告,我们要在他拿出证据前,先揭穿他和镜渊的勾结。“她抓着楚昭然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王爷,帮我找两个人——御史中丞的管家,和太医院的张院判。 前者替他传过镜渊的信,后者改了他女儿的药方。“ 楚昭然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天一亮,暗卫就会把人带到你面前。“ 三日后的金銮殿,汉白玉地砖泛着冷光。 林小棠站在楚昭然身侧,望着御史中丞涨红的脸,突然想起预知里他此刻的表情——那时他的得意还没褪去,现在却已经开始发抖了。 “陛下!“御史中丞举着密信的手在抖,“臣有确凿证据...“ “确凿证据?“林小棠向前一步,袖中檀木匣“咔嗒“打开,“臣倒有确凿证据,证明御史中丞与镜渊祭司勾结。“她抽出第一封书信,纸张刚展开,殿下就响起抽气声——南海纸的青灰色在殿中格外显眼。 “这是三日前,镜渊祭司让暗桩传给御史中丞的信。“林小棠声音清泠,“信里说'事成之后,令爱药中的朱砂减半',不知御史大人可认得这字迹?“ 御史中丞的脸瞬间煞白。 林小棠乘胜追击,又抽出一叠医案:“这是太医院张院判的供词,令爱每月的安胎药,都是他按镜渊的要求添的料。“她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陛下若不信,可传张院判与御史府管家上殿对质。“ 殿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两个被捆得粽子似的人被押了进来。 管家一看见御史中丞就哭嚎:“大人饶命! 小的只是按您的吩咐去镜渊阁取信...“张院判更干脆,直接跪下来磕头:“臣有罪! 是御史大人拿臣家人要挟,逼臣改的药方...“ “你...你血口喷人!“御史中丞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这都是楚昭然的阴谋!“ “阴谋?“楚昭然终于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你女儿的药渣还在太医院存着,要不要臣弟请陛下派太医院再验一次?“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的手指重重叩在御案上:“拖下去,抄家下狱!“ 林小棠望着被拖走的御史中丞,突然闻到一缕熟悉的檀香味。 她转头看向殿角的阴影,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片玄色衣角闪过——是镜渊祭司。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在她脸上扎了一下,便随着殿门的开合消失了。 “在看什么?“楚昭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空荡荡的廊柱。 林小棠摇了摇头,将檀木匣收进袖中。 她知道,镜渊的阴谋远未结束。 今晚的月光这么亮,可暗处的阴影反而更浓了——就像她预知里那个雨夜,镜渊站在断墙下,手里握着半块染血的玉,嘴里念着什么她听不清的咒语。 “王爷。“她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老茧,“今晚陪我去药庐吧。 我想再查查镜渊母族的医书,或许能找到他的破绽。“ 楚昭然低头看她,眼底的阴云散了些:“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若再用预知,我就把你绑在床榻上。“ 林小棠噗嗤笑出声,却在转身时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檀木匣。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镜渊的秘密像团乱麻,而她手里的预知能力,或许就是那根能抽开乱麻的线头——只是不知道,这线头的另一端,藏着怎样的血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