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天就大亮了。 彩云雾散,是个好天儿。 白果果端坐在妆台前,白楚找了个全福人,在为她梳头。 全福人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着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永结连理,五梳家事和顺,六梳如意百宝,七梳神仙登地,八梳八仙过海,九梳九子连环,十梳百无禁忌……” 话音落,她的长发已经被盘成了发髻,戴上了翟冠。 然后陈眉大家和灵景一起为她穿上了对襟大红通袖袍,外罩团锦霞帔,然后给她盖上销金盖头,最后又让她拿了把如意花红扇。 等吉时一到,便在鞭炮声中,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出了房门,上了花轿。 一路上吹鼓喧锣的,好不热闹。 到了白家,只见门户大开,门廊两边挂上了大红灯笼。门槛前放了火盆,四周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人在嬉闹起哄。 左右邻居大门紧闭,静悄悄的,像是不受外物影响一样。 白果果下了轿子,就被一只轻柔秀长的手牵住了,然后他将红绸缎一端递给她,一人牵着一头,一步步的往前走,跨过火盆,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她低头看着盖头下的一小方天地,努力而坚定的往前走着,她感受着从彼此相连的红绸缎上传来的温度,这温度如此温暖而又真实。 进了屋子,棋盘早已挪开,放了几张椅子。 山鸣先生和安幸夫人端坐在上首,为他们主持婚礼。 白果果终于停下了脚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只听美大叔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白果果忙跟着白楚一起转身,一拜。 “二拜高堂!” 然后二人同时转身对山鸣先生和安幸夫人行了拜礼。 山鸣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安幸夫人和青西相视一笑。 “夫妻对拜!” 白果果深吸口气,慢慢转过身来,她透过盖头晃动的缝隙,看着白楚真红色的袍摆,她笑了笑,和他动作一致的互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话落,礼成。 白果果心落了地,由着全福人、陈眉大家和灵景扶着去了婚房。 婚房就在一扇屏风相隔之地,一转身就到了。 陈眉大家回头一看,眉头紧锁,十分的疑惑。 这白楚好生奇怪,成亲这么大的日子,没有一个亲戚过来不说,爹娘竟然也没有出现,高堂之上坐着的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就连朋友也是白果果说惯了的美大叔和沐风堾…… 这太诡异了…… 陈眉大家强忍着才没有打断婚礼,这完全是因为她信得过山鸣先生和安幸夫人的缘故。 可是,她不信白楚这个人! 陈眉大家望着坐在大红床帐里的白果果,见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偷偷扒拉着床缝里的红枣吃,就不禁心酸一笑。 但愿她所嫁之人,一切图谋算计,皆是为她。 “福湘怎么没来?”她听白果果失望的嘀咕了一句。 陈眉大家打起精神,上前为她抚平了盖头上的折痕,笑道:“福湘小姐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你别失落,过几日她定会登门拜访祝贺的。” 白果果点点头。她也知道,王府深宅大院的,不是想出来就能随时出来的。就是可惜,没有把她介绍给灵景认识认识。 她却不知,福湘不是不想出来,而是不敢出来。那日福湘原本是去飞丹阁想向昊王妃说出府一事的,不想昊王爷也在,二人似乎在闹别扭,气氛有些冷场。 昊王爷见她进来,纡尊降贵的问了问她的日常。 又看似不经意的、有些纠结难明的,问了她最近有没有出去找朋友玩乐之类的话。 见她连连摇头,便无端训了她几句。让她必须严守家规女训,做个得体的大家闺秀,不要给昊王府丢脸之类的话。 一番话下来,愣是吓得福湘赶紧告退,没敢将来意说明。她预感,她要是说了,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能改日再去看白果果了! 不过这些,福湘都没细说,陈眉大家也没细问来报信的香椒。 院子里开了一席,吃喝后,山鸣先生和安幸夫人就走了。 陈眉大家也不便久留,嘱咐白果果过几日一定要来芳香路的话,也走了。 就是灵景,先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在走前,却在院子里的八卦阵图上看了半天,然后又抬头溜了圈院墙。 她见叫沐风堾的家伙靠着栏杆对着她招手笑,身上就是一冷,忙脚步飞快的转身走了。 沐风堾切了声,吐出嘴里的草叶,和美大叔去了酒肆,要不醉不休,一到天明。 最后,送走了全福人,狡童瞅了眼胡同口。 此时黄昏将至,稍微起了点风,墙角里的树枝沙沙作响。 他见左右两家邻居还是门户紧闭,沉寂无声,他不禁低头一笑,慢慢的关上了大门,去了茶水间烧水。 …… 婚房里,喜烛高燃。 静悄悄的。 虽然只隔了架屏风,可这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外面的声音竟然传不进来!? 白果果甩了甩头,翟冠太沉了,压的她有点头晕心慌。 她忍不住想要抬手撩开盖头,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手,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如意扇子。 烛光越来越亮,一转眼,外面就暗了下来。 这时,屏风门被推开了,咯吱一声,白果果屏住了呼吸。 就听一道脚步声渐渐朝她走过来,然后喜秤一抬,撩起了她的盖头。 四目相对间,两两一笑,兀自又垂下眼来。 白果果紧张的垂着头,慢半拍的忙举起如意扇子想要遮住脸。 白楚轻笑一声,伸出手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倾身凑近她耳畔,笑道:“夫人,莫怕。” 白果果说不出话来,只得红着脸点点头。 白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金剪子,剪断了他二人的发丝,念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说完,将两人的头发编成个同心如意节,珍而重之的放进了个玲珑盒子里。 白果果摸了下玲珑盒子,然后悄悄的打量了几眼白楚。 见他一袭大红袍,头戴插着红花的黑色帽子,映得他唇红齿白的,当真是好看。 不由越看越喜爱,脸也越来越红了。 白楚笑了笑,牵着她的手坐在了沉香木圆桌边,执起喜上眉梢的酒壶,斟了两杯喜酒,然后举起酒杯笑道:“夫人,该喝交杯酒了。” 白果果忙手抖的举起杯子,跟他双臂交缠,各自仰头饮下了手中的交杯酒。 烈酒入喉,犹如燎原之火,生生不息,白果果被辣得眼泛泪花,直咳嗽个不停。 白楚凝眸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放下酒杯。然后他再次执起酒壶,不过,他这次倒出来的竟然变成了甜水。 他一口喝下了甜水,然后起身越过圆桌,挑起她的下巴,唇齿相交,偏头封住了她的嘴。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