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 65.鬼计多端

　　早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浑身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橘同学？”迟迟没有得到回答，门外的人又问。　　“西宫君，是你吗……？”她手脚并用地爬到门前，耳朵贴在门上，试探着问。　　“是我。” 　　“西宫君，真的是你……” 　　“都说了是我了。”门外的人笑起来。　　“好痛……” 　　“你还好吧？”听见动静，门外的声音关切地问。　　“没事……” 　　早苗泪眼汪汪的——她刚才狠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这是真的。不是回忆，也不是做梦。　　“你回来啦……这是真的……怎么会？我……”确定了这一点，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门外沉默了一会。　　“嗯，我回来了。”最后，他简单地说。　　西宫平稳的语调里有股怪异的，令人冷静的力量。早苗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必须要对他说的话：　　“对不起……”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都怪我，把什么都搞砸了……要不是我一时兴起做了多余的事，西宫君就不会……” 　　“我不觉得那是多余的事，橘同学。本来，那应该是能让信之开心的。” 　　“可是，到头来谁也没有开心不是吗？” 　　“那也不是橘同学的错。”他完全不在意似的，平静地说。　　“而且……寺田胡扯的时候，我应该站出来反驳他的，可是我不敢……还有，本来我发现渡边君砸碎玻璃的时候，应该叫西宫君或者大家过来的，那样也许还来得及……然而我却只顾着自己……” 　　“橘同学已经很努力了。” 　　“是啊，我真的，很努力了啊……可是单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橘同学已经做得很好了。当时就算换成是我，也没法做得更好了。” 　　“真的吗……” 　　她这是在做什么？早苗突然惊醒过来。在一个被自己害死的人身上寻求安慰吗？而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宫君，你为什么会在这——” 　　“橘同学，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突然打断了她。　　“好啊……什么忙？” 　　“你可以先把门打开一下吗？”他说。　　“哦。”她不假思索地摸向门锁。　　等等……就要把门打开时，早苗犹豫了。她突然想起来牧之原学长在离开前告诫过自己，无论是谁敲门，都不能开。　　门外，明明是西宫君的声音。　　但是，他已经…… 　　“怎么了？”房间门在风中微微颤动，门上的玻璃里正映着一道扭曲的，面目模糊的黑影，那个黑影不解地问，声音在风中走了样，“你不相信我吗，橘同学？” 　　雨点在身后密集地敲打着窗户，这时她发现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好黑，好安静。　　腿好软，突然没有力气了。　　“相、相信……”她倚在门上，支支吾吾地回答，“相信是相信的，但是——为什么？” 　　“先开门，让我当面跟你解释吧。” 　　“你、你就这样跟我解释吧……拜托了！” 　　早苗闭着眼睛，在沉默里提心吊胆。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人才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来找你，是因为信之他的生命危险还没有解除。而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可是我……” 　　“你可以的，橘同学。请相信自己，也相信相信着你的我。” 　　对啊……早苗想了起来，西宫君明明是个值得托付信赖的人，她怎么可以害怕他呢？　　“我、我知道了……我也想要相信西宫君。”她鼓起勇气，爬起身，打开门锁。　　把门拉开后却看不到人，也看不到特别教学楼的走廊。门外阴风阵阵，一道黑色的走廊在面前通往远处，两列白色的帷幕在风中缓缓起落。　　“西宫君，你在哪里？”她又害怕了，不敢走出门去。　　“这边。”他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哪里……？” 　　“这边，跟着声音过来，你会看到的。” 　　“为什么西宫君不肯出来见我？”她按照要求，躲开飘拂的帷幕，小心翼翼地沿着陌生的走廊前进，只觉得每一步都要用尽自己的力气，“我害怕……” 　　“不要怕，你做得很好。”西宫的声音平静地回应，“你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到我这里来。” 　　“好、好……” 　　什么都不用想…… 　　走着走着，早苗险些在地上滑了一跤。这时她发现地上墙上都结了冰，面前是自己呼出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就在早苗坚持不住想要放弃时，这条走廊终于走到了头。　　尽头是一个黑色的大厅，因为没有人，显得格外开阔。在大厅正中，摆着一具半开的白色棺材。　　“西宫君，你在那里面吗……”她冷得发抖，不敢上前了。　　“不，我的葬礼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的声音不知在哪里虚无缥缈地响起，“现在在那具棺材里躺着的，是信之。” 　　“渡边君？”早苗大惊失色。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几步跑到棺材边上。棺材里，渡边平静地躺在花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再也不会忧郁了。　　“渡边君，你醒醒……”她跪在棺材边上，伸手向下，试着碰了一下他的脸，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　　好冷…… 　　“别担心，这是件还没有发生的事。但是它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这件事总会发生。”西宫的声音来到棺材对面，“信之他在期待着，一场无人前来致哀的葬礼。” 　　“那就是说，还有希望，对吧！”她忙不迭地抬头，“西宫君刚才说我能救他——我该怎么办？” 　　西宫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她背后的什么东西。　　“橘同学，你过来。”他皱着眉头。　　“什——” 　　“早苗酱，不要过去！”疑惑间，身后传来了梦芽的声音。　　“学姐！”早苗喜出望外地转身，却看见她浑身浴血地站在门口，像是刚跟人血战了一场，不由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怎……怎么了？” 　　“那个人，很危险。”梦芽站在原地招手，“快到我这边来。” 　　“危险？可是，西宫君怎么会危险呢？”早苗回头想要征求他的附和，“对吧，西——” 　　早苗怔住了。在她背后，西宫沉着脸不置可否。白色的幕布在他身后无声飘动，明明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身上的气质却变得阴森森的。　　大家，突然都好可怕…… 　　“橘同学，你刚才说想要相信我，对吧？”他淡淡地说，“请问那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我……” 　　“别相信他，早苗酱！那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那只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怨恨的化身啊！” 　　“我们是同类——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更不应该相信她，橘同学。” 　　“可恶的家伙，竟敢挑拨我和早苗酱的关系！”梦芽咬着牙。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早苗夹在两人中间，抱着头不知所措。　　“请考虑清楚，你是来拯救信之的吧？”西宫提醒她。　　对啊……只有这件事，是她非完成不可的。渡边君对她来说不重要，她对他来说也是如此。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想要他活下去，哪怕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早苗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身下的渡边，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亏欠我的，不要忘了。”西宫冷冷地说，“为了我，请坚强起来。” 　　“我明白了。”她绕过棺材向他走去。　　对不起了，学姐。　　只有这一次，不能听你的了…… 　　“可恶！”梦芽大喝一声，在地板上猛地一踏，大厅两侧的白帷幕在风中纷纷急振，“既然说不过你，那就只能武力解决了！” 　　早苗转过头，只见她半蹲下去，浑身浴血双目赤红，手里伸出一把涂满鲜血的扭曲刀刃，仿佛地狱的恶鬼。　　“橘同学，接着！”西宫大惊失色，急忙把笔记丢来，“那是信之的——” 　　一阵狂风截断了他的话。梦芽站在他原先的位置上，途径的地板留下一道笔直的刀痕。那具白色的棺材也被一刀两断，菊花与康乃馨的花瓣在她身后礼花般炸开。　　“没骨气，竟然逃跑！”她愤愤收刀。　　早苗仰着头，西宫丢来的那本笔记也被梦芽的刀锋波及，碎成一片片的在她面前散落。她抬起手，接住其中一片，看见上面写着的，是渡边的字迹：　　「有一个我始终不曾明白的问题，那就是自己何以能如此厚颜无耻地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