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见回到图书室的时候,正好碰见一对情侣从门里出来。 “真的很可爱,对吧?还说了‘谢谢惠顾’呢……” “我觉得还是你更可爱吧!” “讨厌~这是在糊弄我吧?不说实话的话我要生气了哦?” “也是……其实我刚才确实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好痛!” “喂,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不是你让我说实话的吗……” “我是让你说实话,可我没让你看比我更可爱的女人。” 他听着那对小情侣打闹着走远,自己继续走进图书室。借书处后面,天野正百无聊赖地趴在那里,把头歪在柜台上。 “欢迎光临……”她闻声端坐,乖巧得像个表面看上去那样的文学少女,“啊,清见你回来啦!” “欢迎光临个鬼。”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柜台前,“没碰到什么问题吧?” “有的有的!刚才有人问我找关于霍乱什么什么的书,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文学少女”的形象成功维持了不到5秒。 “那人还在吗?”他转头望望。 “没关系的,他后来好像自己找到了。” “这样啊……”确认过附近没人,清见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我有问题要问你——你今天没进过谁的梦境吧?” “没有啊。突然问这个干嘛?”天野眨巴着眼睛,也压低了声音。 “难怪找遍了也找不到——难道说就算没有你在场,我们自己也有可能无缘无故误入别人的梦境?” “不知道。” “不知道可还行……你不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多,魅魔小姐?” “不是说我不在场嘛!”那货还委屈了起来,“不在场时发生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好吧……”他想她说得也有点道理,大概,“下一个问题——已经被你吃掉的根芽还会长回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她食指戳着脸,目光斜抬,“至少在同一件事上。” 同一件事吗…… 原本清见看到保健老师对琴吹那一副过度关心的样子,还以为是她旧病复发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怎么了?”天野歪着头,从书上看他。 “说不定是那件事的其他亲历者……”他在桌子上支着下巴,“天野,我今天进了一个跟我碰到你时非常相似的梦境,而且琴吹也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有事瞒着我。” “你问问她不就好了?” “我都是她最讨厌的人了,她怎么可能搭理我。” “这样啊……”她装模作样地翻着书,“那确实有点难——欸?” “‘欸’?” “啊?” “嗯?” “呃……” “哈?” “啊哈哈……” “有话你就说。” “既然清见都这么说了,那就当作是这样的吧?”天野挠头笑了笑。 “你似乎对我和她的关系有某种奇怪的误解……算了,总之我想说的是——那家伙十有八九会找上你,而接下来她问你的任何问题,你都不要回答。” “任何问题?” “任何问题,字面含义。”他想这家伙实在太好糊弄了,干脆做绝一点,“不过这本来就是为了你着想,要是你自己都不在意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放心啦放心啦,绝对不会回答哒!”她拍胸脯保证,“清见知道我向来靠得住,对吧?” 对吗? 现在开始叙述清见在图书室与她分别数日之后,所得知的故事: 星期日,雨。 自称肩负着他信任的天野,因为有无论如何也非如此不可的重要理由,一早就在大街上无所事事地闲逛。 9时前后,外出玩耍的琴吹,无意间捕获了不知为何正把脸贴在甜品店橱窗上的她。 于是像每个正常的痴女都会做的那样,琴吹当即动了诱拐她的心思。 (此处修正为:像每个正常的痴女都会做了又不承认还恼羞成怒得要打人的那样。) “在做什么呀,梦芽酱?”她不怀好意地挪了上去。 所幸此时天野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不告诉你,清见禁止我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你清醒个鬼。 以下略。 9时15分前后,甜品店里天野与琴吹并肩而坐,两人面前的桌上摆了两大杯芭菲。 “真的可以吗?每次清见请我吃完东西,都要找我算账。”天野说。 “那家伙就是这么抠门啦。”琴吹说。 “之前因为还不上钱,还被他抓去图书室做苦力……” 看来对有的人来说和书打交道就是做苦力。 “别担心,我请客绝不收费。” “真的?!”天野喜出望外。那时她还太年轻,不可能知道生活是不会无偿赏赐的。人们受之于命运的任何东西,暗中都标着价码—— “那么,草莓味和抹茶味,梦芽酱想要哪一种呢?” “不……不能告诉你……”天野缩着脖子,“清见说,风希的任何问题都不能回答,是字面含义上的——这是为我着想……” “哦?为了梦芽酱着想,就是不让你吃上芭菲?” “反正清见是不会骗我的!” “你刚才就回答了我的问题哦?” “不……不要再问我了!” “那芭菲要怎么办呢?在被梦芽酱盯着看的这段时间,它们正在慢慢融化哦?”琴吹狡诈地笑。 “这个……” 吞口水的声音。 指头随意敲打桌面的声音。 芭菲、芭菲。 吞口水的声音。 “对了,我想到了,牧之原清见只是禁止了你回答问题对吧?也就是说,只要我什么都不问,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吧?” “是、是这样的吗!”天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是啊。你看,”琴吹把屁股挪到她边上,“他禁止你回答字面含义上的任何问题,而你只要主动说出我感兴趣的事情,那在字面含义上并不是回答问题。” 挤压。 “那不是钻空子吗?” “不是哦,因为他如此严格地禁止了你回答,在别的事情上却什么都没有说,那就说明除此以外的一切都是允许的。”琴吹把两杯芭菲都推到她面前,“好好想清楚吧?否则的话,梦芽酱也好,芭菲也好,就都太可怜了,不是么?” “可是……我怎么知道该说什么呢?”那家伙在本不应存在的问题上犯了难。 “也是呢。那么——”琴吹抬起下巴,把头歪到45°角,看着她,“就请梦芽酱告诉我关于‘梦境’的,我所不知道的故事。” 星期日,9时20分前后,某处的甜品店。根据被害人天野梦芽的供述,嫌疑人,是在那里的一个面对最简单的诱惑,1秒也没有犹豫,开心地屈服于自己最低级的欲望的,无可救药的笨蛋。 话说回来,那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