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系魅魔饲养物语

22.辉夜

  “什么东西,在夜空中最为光辉耀眼?”   天野呢?   清见转头看了眼身后。到他抵达出口为止,一路上都没看见那家伙的踪影,不知道是已经出去了还是仍旧在迷宫里转悠。   要是已经走了的话,就麻烦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新想到的口令。   “什么东西,在夜空中最为光辉耀眼?”斯芬克斯嘎吱嘎吱刨着地面,用威胁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这不是什么谜题——因为谜底你已经给我了,就在谜面上。”无论如何,他决定先过去再说,“在夜空中最为光辉耀眼的,是‘辉夜’。”   清见经过退开的斯芬克斯,没有走进熟悉的塔里。迎接他的是连绵不绝的白色沙漠、黑暗中散落的星点、斜挂的太阳……以及插在地平线上的,巨大的蓝色弯弧。   他来到了——月球。   好在这里是梦境,他可以呼吸着并不存在的空气,也不用忍受上百摄氏度的高温曝晒。   看来藤井梦中的月球就是这样黑白两色的,纯净而单调的世界,只有那一弯地球还有些色彩。清见认出地球亮面的部分是大西洋,又沿着海岸的轮廓,勉强找到了黑暗中的小亚细亚与昔兰尼。夹在两者中间的,则是克里特岛。   如果天野照旧回答了“月亮”,应该还在那岛上吧?   她有可能会想到要到这里来吗?他想起之前她说梦境里的太阳不是能够到达的地方。确实,在一般的梦里,天空只是像舞台背景一样空虚的存在。   但是藤井把伊卡洛斯和辉夜姬的故事杂糅起来了。大地与月亮,各自是梦境的一半,永远相望,又天各一方。不知道那家伙能发现吗?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天野啊?   “喂,天野!”他朝地球的方向大喊。   声音传出去,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样,毫无反应。   好吧,反正试试也没坏处。   清见回过头,原本的迷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白色的鸟居,鸟居后竹林掩映。他穿过鸟居,沿着林下的小径前进,小径尽头自上而下地露出一座一尘不染的神社。   比起一尘不染,更像是就这样独自矗立了一千年。虽然门窗洞开,却不见任何有人活动的痕迹。   “你是谁?”左后方传来一声质问。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白袴的少女藏身竹间,挽着一张长弓,箭头直指自己。   “辉夜?”他当机立断,举手投降。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伊卡洛斯告诉我的。”   “伊卡洛斯?”她把长弓放低,但没有松开弓弦,“他现在在哪里?”   “还在克里特吧?正试着飞来这里。”   “他已经失约了。我在这里等了太久,不会永远等下去。”   “既然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干脆去找他?”   那样也正好能让天野撞见,还省了他不少事。   “我不会去的,因为那个世界不欢迎我。再说了,我一直在好好遵守我和他之间的约定。”   “那是什么样的约定?他也要带什么礼物给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辉夜冷冷地说完,把箭插回肩头的箭袋,从林间跃起。漫天星辰之下,她在背后张开巨大的白色羽翼,无声地划过天空,翩然落在神社殿前。   “进来吧。”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殿里,随手把弓摆在门边,“虽然这里从来没来过客人,但是待客的礼节我多少还记得一些。”   “哦……”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清见跟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四壁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书。辉夜端着个朴素的陶壶过来,郑重其事地给他倒了一杯空气。他捧着杯,不知道是不是该假装喝一口配合她的表演。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确实。   “你从他那知道了我的名字,代表我们的事告诉你也没关系吧。”   “请务必。”   她在桌对面坐下,望着手里把玩着的空茶杯,淡淡地说了下去: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个新月夜,来自月亮的翼人女孩因为翅膀受伤,流落到满是狼人的克里特岛。   “克里特岛的狼人是极度排外的生物,他们发现了受伤的翼人,就对她说:‘为什么你这么奇怪?如果你不变得和我们一样,就永远也不会被我们接纳。’   “但是高傲的一个翼人,怎么能变得和狼人一样呢?她情愿被赶下海去。这时岛上一个混迹狼人中的人类男孩站了出来,他说:   “‘这个翼人是受了伤才会落到这里的。让我把她治好,这样她自然就会离开了。’   “狼人同意了他的请求,条件是禁止翼人在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于是男孩和翼人女孩住进了岛上一座荒废的塔里,在女孩回去之前都不准离开。在男孩的照料下,女孩的翅膀恢复得很快,可以在低空飞行了。这样下去,她在下一个满月夜就能回家,那正是翼人力量最强的时候。   “但是男孩心里已经仰慕上了女孩,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身姿。他生在大地上,有时也会向往空中的飞鸟。于是他向女孩请教飞行的方法。他们约定,在她回去之前,要并肩飞行一次。   “这是第一个约定。   “男孩做了一对人造翅膀,女孩向他示范如何飞行,还飞在他的头顶鼓励他。但是无论怎么努力,他总是飞不起来。   “就这样到了满月的那天,女孩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再没有什么能阻拦她回到故乡。但是她怜悯屡屡碰壁的男孩,于是告诉他,他们的约定依然作数——只要他一天没有飞上天空,她就一天不会离开。   “男孩很高兴。他想如果他永远也飞不起来,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把女孩永远留下了。   “但是与此同时狼人中流传着一种说法——克里特的太阳越来越黯淡,是因为他们触怒了太阳神,而祂降下这个受伤的翼人,作为赎罪的祭品。   “随着阳光日渐衰弱,狼人的恐惧与日俱增。在满月之夜,他们的疯狂达到了顶峰。那些失去理性的野兽围住了孤塔,它们抓着外墙往上爬,从窗户伸出爪子去攻击女孩。男孩护着女孩,两人逃到塔顶,再也无处可逃。女孩可以独自飞走,但她还没有完成约定。她的力量太弱小,也不可能带着男孩一起飞走。   “于是男孩打破了他们的约定。   “他告诉女孩,要她先独自回去,他会继续苦练飞行,总有一天会到月亮上来找她。   “这是第二个约定。   “男孩用它骗走了女孩。他在许下这个约定时,已经知道它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他的灵魂不像她那么轻盈,无法飞上月亮。   “于是女孩在月亮上日复一日地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来履约的人,直至今日——这就是全部的故事。所以,你认为那个女孩要怎么办?她是应该恨他,还是原谅他?”   辉夜说完话,视线从杯上离开,一瞬不瞬地直视面前的清见。   “她自己怎么想?”   “女孩不知道。”她难以捉摸地笑了笑,“因为她既神秘,又高洁。”   看来藤井不知道她也抱有相似的劣等感。   这是一个与佐仓的城堡相反的故事。讲述者虽然是“佐仓”,讲述的视角却是藤井本人。也就是说,该说服的对象还是藤井。藤井想要相信佐仓在意他,那就让他如此相信,再说这本就是事实。   不,本来是事实。   “她喜欢那男孩吗?”   “不喜欢。”   “但她只认识那一个朋友,愿意为他许下那样的约定。在她心中,他应该是‘特别的人’吧?”   “特别的人……是啊,特别的人。”辉夜恍然大悟般站起,“原来我是这么想的!”   她赤着双脚跑到殿前,经过门口时随手抄起一旁的长弓。清见走到门后,看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缠着白纸与丝带的破魔箭。少女搭上箭,抬起弓,张满。白色的大袖滑落下来,露出的小臂因为用尽全力而微微颤抖。箭头所指,地球正在缓缓转动。   “这是在?”   “把他从约定里解放出来!”她撒开手。   破魔箭呼啸着,拖着耀眼的白色尾迹,流星般消失在天空。   “哎呀,清见也在呀。”天野在他身边转着箭。   “真快……”   “清见是不知道这一箭有多准——我正在塔上套话呢,噌的一下就射到我跟前了——藤井同学刚说到他害怕佐仓同学哦?这一对可真有意思。”   “在这之后,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发生什么都不能怪我——对了,他还让我带信给她。清见要看看吗?”天野丢了枚信封过来,“不过这种事他还是自己在现实里做更好。”   清见看着她向院中的辉夜走去。这段扭曲的感情很快就会被彻底遗忘,只有两个无关者曾经见证过它。他放下信封,没有把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