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我们现在会在食堂?” “当然是因为朋友就要做点朋友该做的事啦!”天野挥挥手中的卡纸,那是清见写给她的回礼,他的名字不情不愿地歪在上面。 “那可不是购物卡。”清见在她面前摆上一盘沙拉,到对面坐下,“你欠的账我都记下了。” “给朋友吃点怎么了?真小气。——沙拉是给你点的。”她把盘子推回来。 “我?我有面包。”他撕开包装纸。 “不行!”她劈手夺过,“清见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年轻,怎么能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呢?没收!” “喂!”正待要抢,面包已经当着他的面被没收进天野嘴里了。 “都是为了你好啦……”那货嚼着面包口齿不清,“你看这沙拉里又有肉又有蛋又有菠菜,最适合贫血的人了……大概?” “这么贴心的吸血鬼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别无选择,只能苦大仇深地干掉沙拉。 “不是吸血鬼是魅魔。”她吃完一龇牙,“多谢招待!” “魅魔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是魅魔?” “为什么呢……反正总有这种感觉啦……” 清见默默无言。换了别人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在装傻,但这是天野。 “我姑且不论,”他拿餐叉戳戳盘子,“这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是有人问起,知道怎么回答吧?” “嗯,知道知道。” “说说看。”他并不相信。 天野眨着那双天然的大眼睛,“‘我不是魅魔’。” …… 魅魔,魅魔,魅魔……星期五一大早,清见在图书室翻着介绍世界各地神话生物的百科。书上说魅魔是在梦中诱捕人类精华为食的恶魔,外表性感,内心狡诈。这和他印象里关于魅魔的传说也对得上。 但和那家伙没有一处对得上。 “牧之原清见?” 他四处望望,只听见边上有声音叫他,却没看见人。 “在你对面。” 一低头,邻桌的双眼在书架的缝隙间盯着他。 “我来报到。”他合上书。 “我知道,你跟我同一天值班。不过,”她抖抖眉毛,语气里一股坏笑,“来了这么多次学识与艺术的海洋,有把自己肮脏的灵魂清洗干净吗?” “让你失望了。”清见把书塞回书架,挡住她半边眼睛。 “喂!”邻桌把头一歪,执着地露出那双怒目,“在这里我可是你的前辈,多少有点敬意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来过?”他若无其事地走开。 “我是图书委员,怎么会不知道?”她在书架对面小跑着追赶,“有好几次还是我给你办借书——别打岔!” “有吗?” “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为什么要记得?” “等下!”她一拐弯拦在书架尽头,气喘吁吁,“突然想起来,我们都认识了快3个月,你一次都没叫过我的名字吧?总是你啊你的……虽然我在你眼里可能跟一只虫子差不多,但我也是离你最近的虫子……你不会连我的名字也不记得吧?” “怎么会……” “说说看,”她一字一步逼上前来,“我叫什么?” “‘前辈’? “……那个,前辈?”他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是来指导我的吗?” 邻桌揪着他的领口,目光冷冽如刀剑,怒气都快喷他脸上了。 “差劲。”她把他丢开,深呼吸几次平静下来,“难得的好心情全让你毁了,牧之原清见。我还能忍住没被你气死简直就是奇迹,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哦……”他听得满头问号。感谢什么?谢你没有死? “借书处有字条你自己看,后辈。”她理理跑乱的头发,“老师让我关照你,我也关照过了。就这样,拜拜,永别了,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就坐我隔壁……清见无语地望着她挥手出门的背影。 等她离开后,他去借书处翻了翻字条,上面意外地把图书委员的工作和注意事项都写得挺细致。他把它折好收起,锁了门去职员室还了钥匙,回到教室。 一进门,邻桌哼的一声别过头去,只向他摆摆那条金色的长马尾。 清见识趣地闭上嘴,从她身后走过。 “那个,作业……”班长为难地站在天野的座位边上。 “找到了就给你!绝对不是没有做啦,真的!”天野一脸真诚,“那个啥……班长大人气色不太好啊?” “我没事,多谢关心。”班长抬起眼镜揉揉眼,一副要当场睡着的架势,“倒是天野同学,再欠一天作业就要被叫去训话了。” “啊哈哈……”天野目送着她梦游似的走开,头也不回地抓住身后刚落座的清见,“清见,救我……” “不是你自作自受吗?”他把她的手掸开。 “我知道了啦!”她转过来扑在他手上,急得快要哭出来,“之后会改正的这次就拜托你了啦!” “没门。” “作业不会吗,梦芽酱?”邻桌过来把她转回去,“我教你呀。” “真的吗?”天野弱弱地问。 “你别太惯着这家伙……” “当然啦!”邻桌勾着她的脖子,只把他当空气,“毕竟梦芽酱最喜欢我了,对吧~” “啊哈哈……”天野挠挠头。 她照着邻桌报的答案一通乱写总算是赶上了,然后一上课就忘记了自己的承诺。清见看着她在前面频频点头,不得不拿笔戳她让她保持清醒,于是教室这一角时不时传出一声怪叫,惹得人纷纷侧目。 没过两下他就挨了边上一橡皮。 “幼稚。”发射者左手托腮盯着黑板。 “佐仓同学、天野同学,”数学老师突然发话,“身体不舒服吗?” “对不起,”前排班长站起深鞠一躬,这边天野还在犯迷糊,“是我刚才走神了。” “既然这样,上来做道题清醒一下。” “是。” “好饿……”天野耷拉着脑袋跟上讲台。 清见看着她俩有点困惑。天野课上睡觉已经不是新闻,但是印象里班长是个标准的优等生,怎么落到和那货一个境地? 显然注意到这事的不止他一个。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走神吧,静?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听了一夜的雨。” 清见在老地方吃午饭时,听见一男一女的声音从小路尽头传来。这里别的都好,就是偶尔会刷新野生的情侣。 “知道吗,孝宏?”女声又说,这次清见听出那是班长,“我又在梦见你了,但梦里总找不到你。” “静……”这是……5号座的声音? “不能来陪我吗,仅限今天?” “抱歉……已经和棒球部的朋友约了去东京,训练结束就出发。一起?” “我去了只会碍事吧?” “别这么说……” 两人的声音近了,却也低了。 “我的事,孝宏已经不在乎了吧?”她在被不合时宜地摆在台阶上的清见面前停下,扶扶眼镜,“那么,再见。” 班长登上台阶离开,路过清见时僵硬地点了点头,脸色难看至极。清见嘴里叼着面包,只得点头回礼。 “哟,牧之原。”5号在下面招手致意。 清见又点头,只希望再也不要平白撞见这俩。 这愿望只维持了半个下午。放学后他到了图书室,邻桌一眨眼就藏书架后头去了。他一个人值守倒也清静,闲了就翻翻还回的借书。 《我是猫》《星座与恋爱的科学》《数学分析概论》……真是五花八门。 纤细的手在面前摆了一本《城堡》。 “之前的伤,怎么样了?”抬起眼,是班长的黑眼眶。 “早没事了。”他低头抽出借书表。 “那就好。” 他在佐仓静的那栏填上归还日期,等她走后,随手打开读起来。K还在城堡脚下寻东问西,他就翻出一张套壳略有磨损的旧书签。 「来做我女朋友吧,静。」 他读到上面的寄语,回过头,人早走远了。 这玩意放着就是个麻烦吧?还给她?也是件麻烦事。清见转着书签,头疼起来。 仔细想想,跟他也没关系。 “到时间了,牧之原同学。”司书老师来到门口,“其他工作琴吹同学已经处理完了。” “嗯,老师下周见。”他赶紧收拾完离开。 邻桌是叫琴吹啊,说起来他还没有去轮值表上看过她的名字。 清见边走边掏出那枚书签,司书老师叫他时,他下意识就把它藏在了手里。 扔她鞋柜里得了。 这么想着到了教学楼出口,隐约听见前面传来奇怪的骚动。 “最近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吗?”只见天野扶着鞋柜逮过路人,吓得他们个个趿拉着鞋就跑,“什么样的都好!拜托了!” “搞什么这是?”清见一把抓住她,“你才是让人烦恼的那个吧?” “清见~”她腿一软瘫在地上,仰头抱着他的裤脚,“我不行了,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