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貌让众神开战

第35章

蔚理斯说完之后神殿又陷入了寂静,黑暗神没有反驳,也可能是祂不太想说话,亚尔丽丝则依然平静冷淡地注视神殿中央,蔚理斯的话看起来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明尔顿脸色有些复杂,也许是赞同蔚理斯的言语,反应最大的反而是侍奉在黑暗神身后的阿瑞斯。 他大概想起了人族的境况,产生了一些共鸣,但又因为他信仰黑暗,因此在他脸上表现出一种极端复杂的情绪。 顾绮将他们的表情一一扫入眼底,在长久的沉寂中,她舔了舔唇角,露出单纯而略带期许的目光,友善地询问:“光明大人庇佑世人,又那么仁爱,那······祂一定会喜欢我称呼祂母神吧?” 气氛突然停顿在‘母神’这两个字上。 第42章 谁是猎手 黑暗神下意识抿起唇角。 祂不喜欢别人称呼祂母神, 但也不喜欢别人称呼光明为母神,因为这个称呼蕴含了一些特殊意义。 从古老纪开始,只有黑暗神被称为过母神, 寓意万物之始, 第一位主神。 当然, 讲述完光明存在意义的蔚理斯也没有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他只是微笑着说:“光明无意剥夺黑暗之名,母神,通常是用来称呼黑暗。” 明明知道黑暗神不喜欢别人称呼祂为母神,蔚理斯还说出这样的话, 显然也不是真的谦让。 黑暗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严肃了一些。 顾绮见到他也拒绝, 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大人们都不喜欢这个称呼呢, 我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很温和、充满了仁爱。” 因为她一直靠在黑暗神座上说话,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 黑暗神冷不丁低头道:“别靠着我的神座。” 大概不是真的因为她的举动, 纯粹是因为主神不满她提出母神这个话题。 顾绮愣了一下,很快挺直背脊,没有再依靠祂的座椅, 但她也没有因为神明的话产生什么慌张,只是清了清嗓子,热情赞美道:“伟大的黑暗大人, 我永远热爱您,蔚理斯刚刚问我愿不愿意永恒失去光明, 陷入黑暗, 我愿意,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能成为您宠爱的眷者, 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她很讨好地说了一句偏向于黑暗神的话, 但黑暗神并没有因此而露出温和表情, 祂只是平静道:“不可能,你不会成为我的眷者。” “您的冷酷也令人着迷。” 顾绮非但没有为祂的拒绝感伤,反而面带笑容,用咏叹的语调深深赞美:“我就喜欢您这样冷酷的神明,外表冷酷,实际又很宽容,您真是我的梦中情神。” 黑暗神并不是第一次与她交流,因此对于顾绮某些夸张的说话方式已经习惯,在她赞美完之后,祂依然冷静而平缓道:“你对我的赞美,下次在神之领域遇见嫉妒,我会如实告知祂。” “我觉得您不会。” 顾绮大胆又敏锐地反驳了祂的话,并继续回答:“您遇见我主,肯定一句话也不会说,就像当初在神之领域遇见我一样,您不知道,当我见到您的第一眼就被您神秘的气质迷住了,我就喜欢您这样话语不多的神明,每与您说一句话,我都很有成就感。” 显然,她已经在调戏某位沉默寡言的主神大人了。 但因为她的表情实在很真诚,语气也十分诚挚,面容又显得太过年轻美丽,以至于神殿中大部分人虽然感到些微奇怪,可也没往那种方向想。 黑暗神也觉得有些奇怪,可祂不至于因此而反驳些什么,事实上,之前那两句话对这位主神来说已经算得上活泼。 于是神殿中又陷入了某种奇怪而又尴尬的气氛中,黑暗神皱眉沉默了很久才掠过这种奇怪气氛,想了想,祂没有再理会跃跃欲试的小眷者,只是冷漠地注视站在神殿中央的蔚理斯,几秒之后,祂伸出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了一下。 一道黑色光芒从祂指尖迸发,笔直注入蔚理斯的眉心。 就在那道黑色光芒倾注他眉心的瞬间,一圈白色光晕猛然从蔚理斯身体里扩散开来,连同他手脚上束缚着的黑色光环也在一瞬间崩溃。 那圈白色光晕将侵入他身体的黑色光芒排挤在外,蔚理斯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微笑,但目光有稍许改变,从以往的随和变成了悲天悯人的宽容。 圣洁将他笼罩,祂的面容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更像顾绮曾经见到过的那位伟大存在,并且声音更柔和。 “何必如此?你早就明白,你我之间分不出胜负。” 他身上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不明白真相的明尔顿目光愣住。 作为嫉妒的执政官,他与蔚理斯其实还算熟悉,经常会交流,之前因为顾绮的事情还和这位光明执政官产生过矛盾,可现在看来,蔚理斯竟然是······ 神圣光芒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哪怕是被神明宠爱的执政官。 明尔顿发愣的时候,顾绮却点点头,目睹了这一切依然十分镇定地说:“我明白了,您是一位拥有广泛爱好、并且喜欢体验生活的神明。” 自己装自己的执政官,然后自己宠爱自己,这事情不是一般神明能做得出来的。 蔚理斯掀开了掩盖的身份之后,比之前显得更加温和从容,但祂并没有像顾绮见到的光明神本身一样带着神明的冷漠,反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似乎除了身份的揭露没有任何其他改变。 祂甚至微笑着对她说:“我的孩子,是你告知黑暗我的秘密?” “我没有。” 顾绮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当着两位神明的面否定,飞快摇头,并补充了一句:“我才十八岁,能知道什么神明隐秘呢?您看连明尔顿都这么震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黑暗神微微扫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不是你说蔚理斯身上有神明象征,祈求我查探吗?” 顾绮睁大了眼睛,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回头注视黑暗主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神明。 她是告了密,不过后半句是黑暗神捏造的吧?主神竟然还会陷害人? 顾绮震惊地盯了祂好一会儿,瘪了瘪嘴,突然间就委屈起来,她抹了抹眼角,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瞬间布满了雾气,一颗晶莹的泪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滴落下来。 “您欺负我。” 少女眼眶微红,盯着神明哭了一会儿,顺便吸了吸鼻子,又将目光转向另一边的亚尔丽丝,声音更委屈了。 “亚尔丽丝大人,呜呜呜呜呜······” 亚尔丽丝面色冷淡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静静注视了主神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 黑暗神轻咳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一低头却看见跪伏在祂脚边的小眷者偷偷摸摸地拿祂的神袍边缘擦眼泪。 “······” 祂目光微凝,很快将自己的神袍拈起了一些,并在湿润的边角处定格了几秒时间。 跪伏在身边的小眷者也许是看见祂发现她拿祂的神袍擦眼泪,在几秒之内,她迅速停住了哭声,只可怜巴巴地注视祂,一声不吭,像只胆小怯弱的小斑鸠用水汪汪的大眼睛默默注视祂。 黑暗神再次凝视了几秒,祂抿起唇角,沉默地将神袍边缘的湿润掸去,并不着痕迹地远离了顾绮一些,才开口。 “光明,你到我的领域里来干什么?” 面容温和而和蔼的蔚理斯原本在微笑注视顾绮,听到黑暗神的声音,祂抬起头来与黑暗对视。 “只是来看看曾经的故土。” “黑暗的故土与光明有什么关系?” 能让黑暗神表露出这种态度,显然祂对光明神不是一般厌恶。 但蔚理斯从始至终都没有展露出一丁点儿冷漠与仇恨,祂甚至在黑暗说完这些话之后轻声叹息。 “只要您想,我依然可以奉您为父神。” 黑暗目光更加幽深而冷漠起来,祂的脸上罕见地展露出些许怒意。 而就在祂想训斥光明的时候,跪伏在祂身边的顾绮突然惊叹道:“可您已经是我的父神了,您又奉黑暗大人为父神,那我该如何称呼黑暗大······” 顾绮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因为她看见了黑暗平静的目光。 少女无辜而弱小地与祂对视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只是突然想到。” 被她打了一下岔,气氛顿时又显得轻松起来,冷凝消失无踪。 黑暗过了一会儿才冷漠道:“你背叛黑暗,没有资格称呼我为父神。” 说完这句话,祂像已经预示到什么,立刻低头用冷淡目光注视顾绮,吓得跪伏在祂身边的小眷者飞快在唇边比了个叉,示意她不会说话。 她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说一句‘不能称呼父神,还可以称呼母神’的话?黑暗神对她的印象可真好。 顾绮老实乖巧地默默低着头规规矩矩跪伏在祂的神座边上,整个人都成了小小的一团,不再引人注意。 黑暗神这才挪开视线,继续看向蔚理斯。 “你狡猾的把戏已经无法欺骗我,想要成为神界至高无上的主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您对我总是怀有这样的误解。” 蔚理斯温和的面容似乎显露出些许无奈。 “光明从不曾想过要成为神界主宰,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庇佑我的孩子。” 顾绮表情乖巧地静静听着,等祂说完,她无声‘啧’了一下。 然后就被细心的蔚理斯看到了。 祂温和道:“阿丽黛,你觉得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绮表情一僵,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这导致她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稍许的沉默之后,她才咬着唇角小声说:“我只是觉得······您不想成为神界主宰,听起来很、很奇特。” 蔚理斯依然微笑注视她,并再次询问:“哪里奇特?” “如果我是您,那我最大的愿望肯定是成为神界主宰,这样想称呼谁母神就称呼谁母神,想认谁为父神就认谁为父······”她的话语在黑暗神沉默的目光中顿住,然后迅速改变:“咳咳,当然,我的意思是,不想当国王的公主不是好王储,我在家里当公主的时候,就常常幻想自己打败大哥成为国王,成为爱纳依的四世······至少听上去很威风。” 她十分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讲述了一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探出身体,凑近黑暗神,满怀期盼地询问道:“黑暗大人,听说您的门徒阿瑞斯家里有一个庞大的帝国,能借给我几天让我体验一下当女王的感觉吗?” 黑暗神被她突如其来的祈求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侍奉在身后的阿瑞斯,简短回答:“不行,你不是我的眷者。” 顾绮也没有感到失望,她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只是有些可惜:“好吧,那我回去祈求我主,把阿瑞斯家的帝国打下来借我玩几天,您放心,我很快就会还给他。” 侍奉在黑暗神身后的阿瑞斯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她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而黑暗神实在有些忍耐不住,祂训斥道:“不要打断我的对话。” “好的好的。” 顾绮立刻点头,在闭嘴之前还笑着赞美了祂一句:“您没有发现吗?您比之前健谈多了,赞美黑暗,果然是您的神殿太冷清了,您需要一些热闹的眷者。” “······” 黑暗神无言以对。 祂确实健谈了许多,因为在不停地阻止这位啰嗦的小眷者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她的话达不上触怒神明的程度,可总是角度清奇,让神明也感到莫名违和。 以至于顾绮听话地闭上嘴之后,祂反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于是依然是面容温和的蔚理斯率先开口。 祂悲天悯人的目光染上了些许深意,甚至没有计较顾绮告密的举动,祂没有注视黑暗,反而柔和地对顾绮说:“我的孩子,你乐于助人的品德令我欣赏,之后可以到光明神殿来聆听我的教诲。” 顾绮没有回答祂,反而在祂说完这句话之后迫不及待地再次对黑暗神说:“您看,我很受欢迎的。” 她甚至对黑暗神露出暗示目光,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祂的眷顾。 黑暗神皱着眉头看了眼蔚理斯,稍许的沉默后,祂依然用平淡的声音说:“我不会眷顾你。” “您真的不眷顾我吗?您不眷顾我的话,光明大人就要眷顾我了,我就要成为光明大人的眷者了,您就再也看不见我了,我就再也无法侍奉在您身边、聆听您的教诲、感知您的仁慈、赞美您的宽容······” “我不要。” 黑暗甚至没等她说完,立刻终止了她冗长的话语。 过于健谈的小眷者被祂几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委委屈屈地抿起唇角,小声念叨着:“不要就不要,我再也不要喜欢您了······” 她罕见地抿着唇,一脸委屈与倔强,甚至挪动了一些位置,从祂的神座边上挪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灿烂的白金色卷发有些失落地垂在她脸侧,那双像星空一样美丽与闪烁的眼眸此时也静静低垂着,她指尖揪着衣角,默默地跪伏在旁边,黑暗神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到她突然沉寂下来的身影,然后是细微的声响,祂听到了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和之前被祂揭穿告密事件不一样,这一次她只是默默地、寂静地跪伏在旁边,甚至是背对着祂的,偷偷地掉眼泪,将所有的一切都藏在了沉默的背影之后。 失去了少女的声音,神殿中的气氛似乎终于回归到正常,肃穆、冷凝、令人感到沉重和压抑。 主神所在的地方,通常都是如此。 被顾绮吵吵囔囔了这么久,突然沉默寂静下来,黑暗神甚至有些不习惯。 祂目光再次扫过背对神座、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小眷者,想起了她之前偷偷来摸祂的幸运宝石时的模样。 神界很难出现她这么活泼的眷者,也因为很少有她这么大胆的眷者,所以寂静、沉默才是神殿的主旋律,不止是黑暗神殿,其他神殿也大多如此。 大概是因为她太过吵闹,话语又总是很新奇,比起那些千篇一律、脸上总是惶恐恭敬的神仆要显得鲜活许多,哪怕黑暗不止一次产生过这个小眷者很啰嗦、热情太过的想法,祂也没有真正生气。 现在顾绮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任何话,却更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委屈。 她刚刚拒绝了光明,拒绝了一位主神的邀请,这是多么强大的勇气,可她却被黑暗拒绝了。 哪怕神明也不会对此完全无动于衷,毕竟这涉及另一位主神。 祂们将神之下的生命视为蝼蚁,可当这只小小的蚂蚁撬动同等层次的力量时,就算神明也无法预料命运,哪怕只是微末的改变。 总之黑暗神因为她弱小、可怜、又委屈的背影产生了些许波动,祂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太过严苛,毕竟阿丽黛只是想成为祂的眷者,难道要因为一位眷者过于热情的爱戴而迁怒于她吗? 短暂的凝视之后,黑暗神挪开了目光,祂想了想,低头注视另一边的亚尔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