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感应印一直温温的。 不烫,不冷,就是温的。 像有人在远处,一直陪着她。 青鸾知道,是他。 他没有收回感应印。 只是让它保持着,温温的,刚好能感觉到彼此存在的程度。 她有时候会想,他在那边,是不是也能感觉到她? 能感觉到她坐在这里,喝着阿青端的汤,看着桂花树,想着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应该是能的。 感应印是双向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月亮。 感应印温温的。 她忽然开口。 “玄风。”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感应印忽然热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喊他。 她笑了。 “没事,”她说,“就是想喊一声。” 感应印又热了一下。 像在回答。 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月亮照在她脸上。 温温的,像他的手。 阿青端着汤过来,看见她闭着眼睛,吓了一跳。 “仙君?” 她睁开眼。 “嗯?” 阿青松了口气。 “仙君,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摇摇头。 “没有,在想事情。” 阿青把汤递给她。 她接过,喝了一口。 甜的。 “阿青。” “嗯?” “你说,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阿青愣了一下。 “凡间的时间?”他想了想,“应该是晚上。” 她点点头。 “晚上好。”她说,“晚上可以看星星。” 阿青看着她。 “仙君,你想他了?”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想。”她说,“就是问问。” 阿青不信。 但他没再问。 只是站在旁边,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 “阿青。” “嗯?” “你去天机阁的时候,”她顿了顿,“看见过她吗?” 阿青愣了一下。 “谁?” “黎梦云。” 阿青点点头。 “看见过。” 她看着他。 “她什么样?” 阿青想了想。 “好看的。”他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她点点头。 “还有呢?” 阿青又想了想。 “她对他很好。”他说,“给他煮面,给他买衣服,给他暖脚。” 她愣了一下。 “暖脚?” “嗯。”阿青说,“他以前不是当过狗吗?她说他给她暖过脚,现在轮到她给他暖。” 她沉默了。 想起很久以前,他给她暖过手。 那是冬天,她站在山顶看雪,手冻得通红。 他走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暖着。 她问他干什么。 他说:“师父手冷。” 那时候她没说什么。 但她的手,确实暖了。 现在,有人给他暖脚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挺好。”她说。 阿青看着她。 “仙君,你笑了。” 她点点头。 “嗯,笑了。” 阿青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坐了很久。 感应印一直温温的。 她知道他在那边。 和那个叫黎梦云的女人在一起。 看着星星,说着话,也许还在暖脚。 她靠在树干上,看着月亮。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问过她一句话。 “师父,你快乐吗?” 那时候她没回答。 因为不知道什么叫快乐。 现在她知道了。 快乐不是拥有什么。 是知道自己在乎的人,过得很好。 风吹过。 桂花飘落。 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 她没动。 只是看着月亮。 嘴角带着笑。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上开满了狗尾巴草。 风一吹,毛茸茸的一片。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粉色围裙,笑着看她。 “师父。”他喊。 她愣住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光。 “师父,”他说,“我回来了。”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暖的。 真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一万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也笑了。 “回来就好。” 风吹过。 狗尾巴草摇起来。 沙沙沙,沙沙沙。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阿青。”她喊。 阿青端着汤跑进来。 “仙君,喝汤。” 她接过汤,喝了一口。 甜的。 “阿青。” “嗯?” “昨晚,”她顿了顿,“我做了一个梦。” 阿青看着她。 “什么梦?” 她想了想。 “梦见他了。”她说。 阿青愣了一下。 “然后呢?” 她笑了。 “然后,我笑了。” 阿青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仙君,你最近老是笑。” 她点点头。 “嗯,最近老是笑。” 阿青端着空碗,跑走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桂花树。 花开得正好。 满树金黄,满院子香。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片狗尾巴草。 毛茸茸的,在风里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小镇的方向。 他住的地方。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玄风,”她轻声说,“师父挺好的。” 风吹过。 桂花飘落。 落在她肩上。 她轻轻拂去。 转身,走进洞府。 身后,阳光照进来。 照在桂花树上。 照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暖融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