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千秋

第178章 刑部夺卷

  马车在刑部门口停下,沈清辞撑着车壁起身,墨影掀帘扶她,被她轻轻推开。她自己踩稳地面,脚步虚浮却不停顿,径直朝正门走去。守卫横枪拦路,她没说话,只从袖中抽出半张圣旨,盖着先帝私印的那一角露在外头。守卫脸色一变,犹豫片刻,终究让开。   主簿正在案前翻卷,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沈清辞,眉头立刻皱起:“司录大人这是病糊涂了?刑部重地,岂是你想闯就闯的?”   沈清辞没答话,走到他案前,把圣旨平铺在卷宗上,又从怀中取出皇后亲录罪证,压在圣旨旁。主簿目光扫过,手指一顿,声音低了几分:“你这是拿死人压活人?”   “不是压。”她咳嗽一声,血丝染上唇角,“是换。用皇后认罪供状,换丽妃旧案卷宗——我知道它还在,没烧。”   主簿沉默片刻,抬眼盯住她:“你撑不了多久了,何必强撑?太子那边已经动了玲珑阁,你爹也站在他那边。你现在来刑部,无非是想捞最后一根稻草。”   “稻草?”她轻笑,咳得更厉害,“那您看看这根稻草值不值命。”她伸手翻开卷宗最下层,抽出一张泛黄纸页,指尖在夹层处一挑,一张银票存根滑落出来。她捏着它,举到主簿眼前,“天顺钱庄,丙字三号柜,户名‘霜记’——这笔买凶的钱,是沈清霜经手,最终进了太子私库。主簿大人,您说,这张纸,够不够让太子亲自来刑部领人?”   主簿脸色变了,伸手要抢,被她侧身避开。她将存根收进袖袋,声音压低:“我不要您站队,只要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卷宗我带走,罪证我留下——皇后通敌、弑妃、买凶,桩桩件件,足够您升三级。”   主簿盯着她,良久才开口:“你不怕我拿了罪证,转手交给太子?”   “您不会。”她靠在案边,气息不稳,“太子若赢,第一个灭口的就是经手卷宗的人。您在这位置坐了十年,不会连这点都看不清。”   主簿没再说话,转身从后柜取出一个木匣,推到她面前。她打开,里面正是丽妃案原始卷宗,纸页发脆,墨迹斑驳。她快速翻到末页,在装订线边缘摸到一处凸起,指甲一刮,露出一个极小的“霜”字押印。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主簿:“这印,是谁加的?”   主簿摇头:“当年卷宗归档时就有,不是我添的。”   她没再追问,合上木匣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主簿在身后开口:“你真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太子?他手里握着北狄使团,还有半个朝堂。”   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那就让他试试,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证据传得快。”   墨影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立即上前搀扶。她摆手示意无碍,刚走下台阶,一阵剧痛袭来,她弯腰呕出一口黑血,溅在青石地上。墨影急道:“东家,回府吧,萧执那边已经拖住太子,您不必再——”   “去御书房。”她抹掉嘴角血迹,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我要亲眼看着太子怎么解释这笔钱。”   墨影咬牙,扶她上马车。车轮刚动,街角突然冲出一队禁军,领头的是太子心腹陈统领,横刀拦路:“奉太子令,缉拿逆贼沈清辞!她私闯刑部,盗取机密卷宗,罪同谋反!”   墨影拔刀挡在车前,沈清辞却掀开车帘,直视陈统领:“陈大人,您确定要在这儿动手?卷宗在我手里,罪证在刑部主簿案上——您杀了我,这些东西可就真成了死无对证。到时候,太子问起来,您说是为他灭口,还是替他背锅?”   陈统领眼神闪烁,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沈清辞继续道:“不如这样,您放我过去,我当着太子的面,亲手把卷宗交给他——让他自己看看,他花了多少钱,买他亲娘的命。”   陈统领脸色骤变,挥手让开道路。马车缓缓驶过,墨影低声问:“他真会放我们走?”   “他不敢赌。”沈清辞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太子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揭发他,而是有人抢先一步把证据捅出去。陈统领若擅自杀我,等于逼我把东西提前交出去——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马车行至宫门,禁军盘查严密,但见是沈清辞,竟无人阻拦。墨影疑惑:“他们怎么不拦?”   “萧执打过招呼了。”她睁开眼,望向远处御书房方向,“他在等我。”   御书房外,文武百官聚集,议论纷纷。太子站在阶前,面色阴沉。萧执倚在廊柱旁,神色平静,见马车停下,抬步迎上。   沈清辞下车时腿一软,被萧执稳稳扶住。他低声问:“拿到没有?”   她点头,从怀中取出木匣递给他。他接过,没打开,只道:“北狄密函的事,太子咬死是伪造。皇后那边,他还不知道已经被关进密道。”   “他知道。”她喘息着,“他派陈统领拦我,就是想抢卷宗灭口。但他不敢真动手——他怕我留了后手。”   萧执轻笑:“聪明。”   两人并肩走向御书房,百官自动让路。太子见他们走近,冷声道:“淮王,你这是公然包庇逆贼?她私闯刑部,盗取卷宗,按律当斩!”   萧执没理他,径直走到御前,将木匣放在龙案上:“陛下,丽妃旧案卷宗在此。内附银票存根,可查证当年买凶款项流向。另附皇后亲录供状,已由刑部主簿核验无误。”   皇帝沉默片刻,打开木匣,取出卷宗翻阅。太子上前一步:“父皇!这些都是沈清辞伪造的!她与淮王勾结,意图构陷储君!”   沈清辞站在殿中,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太子殿下,您急什么?卷宗真假,一查便知。倒是您,为何如此害怕一张银票存根?莫非……您真怕查到‘霜记’账上?”   太子猛地转头瞪她:“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存根,高举过头,“天顺钱庄丙字三号柜,户名‘霜记’——沈清霜的霜。这笔钱,从她手里过,最终进了您的私库。您敢不敢让人去查账?”   太子脸色铁青,拳头紧握。皇帝抬头,目光如刀:“元启,她说的,可是真的?”   太子张口欲辩,殿外突然传来急报:“陛下!北狄使团在驿馆暴毙!身上搜出通关密令,署名……皇后!”   满殿哗然。太子踉跄后退,撞上柱子。沈清辞趁势上前,将存根放在龙案上:“陛下,人证物证俱在。皇后通敌、弑妃、买凶,太子知情不报,甚至挪用赃款——请陛下明察。”   皇帝盯着卷宗末页的“霜”字押印,久久不语。萧执轻声开口:“父皇,儿臣建议,即刻封锁东宫,彻查太子府账目。至于皇后……她已在密道中,随时可提审。”   皇帝终于开口:“准。”   太子瘫坐在地,喃喃道:“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输就输在,太相信沈清霜。她早在丽妃死前,就在卷宗上留了押印——她根本没打算让你全身而退。”   太子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从一开始,她就在给自己留退路。你不过是她的垫脚石。”   太子目眦欲裂,扑上来要掐她脖子,被侍卫死死按住。沈清辞退后两步,转向皇帝:“陛下,儿臣还有一事禀报——沈尚书今日查封玲珑阁,实为销毁账册,掩盖洗钱罪证。请陛下准许儿臣,带人搜查尚书府。”   皇帝点头:“准。”   沈清辞转身往外走,刚迈出门槛,一口血喷在地上。萧执急忙扶住她,低声道:“别撑了,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抓住他衣袖:“等等……让我亲眼看着,他们跪下认罪。”   萧执沉默片刻,打横将她抱起。她没挣扎,只轻声问:“密道里的老太监……真是你安排的?”   “嗯。”他抱着她穿过长廊,“三年前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提前把人安在那儿。”   她闭上眼,嘴角微扬:“你算得真准。”   “不算准。”他低头看她,“只是信你一定会赢。”   她没再说话,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听见他低声说:“睡吧,剩下的,我来。”   她攥紧他衣襟,无声回应:“可别让我失望。”   马车驶离皇宫时,尚书府方向火光冲天——那是听风阁的人,奉命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