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尚书府后角门,沈清辞扶着墨影的手下来,脚步虚浮却稳。她没进正院,径直往自己小院走。墨影低声问要不要请太医,她摇头,只说把院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进屋就咳,血溅在帕子上,染红一片。系统提示闪烁不停,她没理会,只让墨影把窗边屏风挪到床前,又在桌上放了半盏凉茶、一卷旧书,还有那页残纸——故意折得歪斜,露一角字迹。
“你带人守在外间,听见动静再进来。”她说完躺下,闭眼养神。
墨影点头,带上门出去。屋里只剩她一人,呼吸轻缓,像真睡着了。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院墙外传来轻微响动。有人翻墙落地,脚步极轻,朝她屋子摸来。门栓被拨开,吱呀一声,门缝透进月光。
先进来的是个太监,身形瘦高,走路无声。后头跟着沈清霜,披着斗篷,手里攥着帕子,眼神慌乱。
“快找!”太监压低嗓子,“那张纸若在,今晚必须带走。”
沈清霜点头,直奔桌案,翻书翻茶盏,手抖得厉害。太监去翻床褥,掀枕头,连妆匣都打开看了。
“没有!”沈清霜声音发颤,“是不是她藏身上了?”
“不可能。”太监冷笑,“她毒伤未愈,动都难动,哪有力气贴身藏东西?再找!”
两人又翻箱倒柜,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沈清霜忽然指着屏风:“会不会在那边?”
太监皱眉:“屏风后头是墙,能藏哪儿?”
“万一她塞墙缝呢?”沈清霜咬唇,“她向来狡猾,不得不防。”
太监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伸手拨开屏风——沈清辞就坐在后头,睁着眼,嘴角带笑。
“二位辛苦了。”她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
沈清霜尖叫一声,跌坐在地。太监反应快,转身就要跑,门却砰地被踹开,墨影带人堵在门口,刀已出鞘。
“跑什么?”沈清辞撑着起身,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我这病体,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太监脸色发白,强作镇定:“沈姑娘误会了,咱家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探望姑娘病情。”
“探病?”她嗤笑,“半夜翻墙,翻箱倒柜,这是探病的规矩?”
沈清霜爬起来,眼泪汪汪:“姐姐,我是担心你才来的!你别听他们胡说!”
“胡说?”沈清辞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那你告诉我,‘秋猎换弓’是什么意思?匠坊特制蜡封,又是给谁预备的?”
沈清霜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太监猛地扑向窗户,却被墨影一脚踹回,刀架在脖子上。
“说。”沈清辞盯着他,“谁指使你来的?弓弦换过几根?箭头淬的什么毒?”
太监咬牙不语。她也不急,慢悠悠道:“不说也行。明日我就把这张纸送到御前,让陛下亲自问问皇后——她宫里的人,半夜潜入尚书府,到底想偷什么?”
太监额头冒汗,终于开口:“是……是太子殿下吩咐的!秋猎围场,陛下试弓时,弓弦会断,箭会偏——但绝不会伤及龙体!只是……只是让淮王背锅!”
沈清辞眼神一冷:“箭头淬毒,还叫不伤龙体?”
太监一愣,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她却笑了:“原来你们连毒都备好了。可惜啊,匠坊的蜡封做得太显眼,一眼就认出来了。”
太监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蜡封——”
“因为匠坊现在归我管。”她打断他,“从三个月前开始,所有出入物料,我都记着账。你们调包的那批弓弦,用的就是特制蜡封——防潮防裂,唯独不防查。”
沈清霜瘫在地上,哭出声:“姐姐,我也是被逼的!太子说若我不配合,就把我娘的事抖出来!我没办法啊!”
“你娘什么事?”沈清辞看她,“丽妃临终那句‘霜儿知悉’,你知道什么?”
沈清霜捂住嘴,拼命摇头。太监却突然暴起,撞开墨影冲向沈清辞——袖中寒光一闪,竟是藏着匕首。
墨影飞身扑救,刀锋擦过沈清辞肩头,划破衣料。她纹丝不动,只冷冷看着太监被按在地上,匕首脱手。
“搜他身。”她下令。
墨影从太监袖中摸出一个蜡丸,捏开,里头是张密信,字迹潦草:“弓已调,毒备齐,秋猎日动手,务必一击即中。”
沈清辞接过蜡丸,指尖摩挲片刻:“果然是匠坊的手艺。连蜡封都一模一样。”
她抬眼看向太监:“皇后知道这事吗?”
太监不答。她也不追问,只对墨影说:“把人押去玲珑阁地牢,严加看管。明日我要亲自审。”
墨影领命,拖着太监出去。沈清霜还瘫在地上哭,她走过去,蹲下身,捏住对方下巴:“下次演戏,眼泪别掉这么假。你娘当年替丽妃送信,被灭口前留了血书——现在在我手里。你说,我要是交给陛下,他会怎么处置太子?”
沈清霜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松开手,站起身:“送她回房,锁上门,不许踏出一步。”
侍卫进来架走沈清霜,屋里终于安静。沈清辞坐回桌边,肩头伤口渗出血,染红衣襟。她没管,只盯着桌上蜡丸出神。
系统提示还在闪:【毒素反噬加剧】【建议立即处理伤口】【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她倒了杯冷茶,一口喝尽,压住喉间血腥味。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执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她肩头,眉头紧锁。
“又受伤了。”他声音低沉。
“皮外伤。”她没抬头,“人抓到了,口供也拿到了。秋猎那日,弓弦会断,箭会偏,毒箭直指陛下——栽赃给你。”
萧执走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药瓶:“先止血。”
她没拒绝,任他解开衣襟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刺痛钻心,她一声没吭。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他问。
“赌的。”她轻声,“东宫那杯茶,我故意喝完,让他们以为我毒发将死。今晚必有人来搜证——果然没让我失望。”
萧执包扎完,手指却没松开:“下次别拿命赌。”
“没下次了。”她抬眼看他,“秋猎前,我要让太子亲口认罪。在朝堂上,在百官面前。”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肩上的伤,真不疼?”
她笑了:“疼。但比不过心里那口气。”
他没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审人。”
她点头,撑着桌子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萧执伸手扶住她,没松开。
“淮王殿下。”她忽然开口,“若秋猎那日,箭真射向陛下——你会挡吗?”
萧执低头看她,眼神深不见底:“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场。”他声音很轻,“我不能让你死。”
她怔住,一时无言。萧执却已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日我让太医来给你诊脉。”
门关上,屋里只剩她一人。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血腥气。远处屋顶,听风阁的暗哨静静蹲守,像一道无声的防线。
她摸出袖中那张密信,指尖摩挲着“一击即中”四个字,嘴角缓缓扬起。
“秋猎围场……”她喃喃自语,“我倒要看看,箭最后射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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