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玲珑阁后巷,沈清辞没下车,只掀帘对墨影道:“把假账本放东厢第三柜,钥匙留半截在锁孔。”
墨影点头,转身没入夜色。萧执坐在她对面,指尖轻叩膝头:“你真打算烧了玲珑阁?”
“烧的是假账。”她将袖中密信折好,“太子要的是证据灭口,我给他证据,也给他活路——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萧执没再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哨递给她:“火起时吹三短一长,听风阁的人会放走两个死士,跟到东宫密道入口就撤。”
“你不担心他们回头灭口?”
“他们没机会。”他咳嗽一声,“东宫密道连着冷宫废井,出口早被我堵死三年。进去的人,要么被擒,要么饿死。”
沈清辞收下铜哨,指尖触到他掌心薄茧。两人沉默片刻,外头传来更鼓声。
“该走了。”她推门下车,裙摆扫过车辕时低声道,“孩子睡了?”
“奶娘守着。”萧执没看她,“蜜饯他吃了两颗,说比药甜。”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径直进了玲珑阁侧门。
管事迎上来,神色紧张:“姑娘,雅间已备好,茶点按您吩咐加了安神香。”
“换掉。”她边走边脱外氅,“改用醒神的薄荷露,今晚客人怕是睡不着。”
管事应声退下。她穿过回廊,推开最里间的门。屋内烛火摇曳,桌上摊着两本账册——一本烫金封面,一本素皮无字。
她拿起素皮那本塞进袖袋,将烫金那本搁在案几正中,又从抽屉取出火折子摆在旁边。
“戌时三刻,让小厮‘不小心’打翻灯油。”她对门外候着的丫鬟道,“火势一起,你们全往后院跑,别管屋里东西。”
丫鬟脸色发白:“可……可那些贵重物件……”
“烧了再造。”她语气平静,“人活着,比什么都值钱。”
丫鬟咬唇退下。她独自站在屋中,指尖抚过账册边缘。这是她三个月心血,每一笔进出都记着太子党羽的命脉——盐引、漕运、私铸钱币。烧一本假的,换一本真的送到御前,值。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她没抬头,只将铜哨含在齿间。
子时刚过,东厢骤然亮起红光。喊叫声四起,小厮提着水桶乱跑,却没人往起火处泼水。火舌舔上窗棂时,三道黑影破窗而入,直扑案几。
领头那人抓起烫金账册塞进怀里,转身要走,却被同伴拽住:“等等!这火太顺了,像故意引咱们来!”
“少废话!”领头低喝,“主子等不得!”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轰然碎裂。墨影带着四名听风阁杀手落下,刀光劈开浓烟。两名死士且战且退,领头那个却突然甩出烟雾弹,趁乱撞开后窗。
沈清辞在暗处吹响铜哨。墨影刀锋一偏,故意漏出缺口。两名死士窜入夜色,身后立刻缀上两道灰影。
火势渐大,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她裹着湿布冲进东厢,在倒塌的梁柱下扒出素皮账册——火苗已燎焦边角,但内页完好。
“姑娘快走!”管事在外头嘶喊。
她攥紧账册冲出火场,迎面撞上刘公公的轿子。老太监掀帘探身:“沈姑娘?陛下刚得报玲珑阁走水,特命咱家来看看!”
她直接将账册塞进对方手里:“劳烦公公转呈陛下——这才是真账本。太子死士刚抢走的,是臣女设的饵。”
刘公公掂了掂分量,压低嗓子:“淮王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御书房内,皇帝捏着账册的手背青筋暴起。萧执垂手立在一旁,咳嗽声断断续续。
“盐税亏空八十万两,漕运虚报船只三百艘……”皇帝每念一句,声音就沉一分,“好啊,朕的好儿子,连赈灾粮都敢掺沙子!”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太子踉跄闯入,衣袍沾着灰烬:“父皇!儿臣冤枉!定是沈氏伪造账目陷害——”
“闭嘴!”皇帝将账册砸在他脸上,“你的人刚从火场抢走假账本,真账本此刻就在朕手里!还要朕把死士押来与你对质吗?”
太子瘫跪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萧执忽然开口:“父皇,儿臣还有一事。听风阁截获密信,纵火指令并非出自东宫印鉴,而是加盖‘玄鳞纹’。”
皇帝猛地抬头:“北境军驿的暗记?”
“正是。”萧执从袖中抽出密信,“太子若要灭口,何须借用外藩印记?此事恐怕……另有主谋。”
沈清辞站在殿角,看着太子袖口滑落半截密函——纸角赫然印着玄鳞纹,却比军驿的图案多了一道锯齿。
皇帝显然也看见了,眼神骤冷:“来人!即刻封锁东宫,彻查所有文书!太子禁足思过,无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侍卫拖走瘫软的太子时,萧执悄悄退到沈清辞身侧。他袖中密信轻颤,却没递给她,只低声道:“玄鳞纹多一道齿,是北狄王庭亲卫的标记。”
她指尖掐进掌心:“所以丽妃传的密信,根本不是替太子办事。”
“嗯。”他咳了一声,“有人借太子的手除掉你,再借你的手废掉太子——一箭双雕。”
殿外传来骚动。刘公公慌张跑进来:“陛下!北狄使团连夜求见,说……说贡品名录被盗,要求彻查京城所有商号!”
皇帝冷笑:“让他们等着!先查清楚谁在朕眼皮底下养北狄的狗!”
沈清辞转身欲走,却被萧执扣住手腕。他掌心滚烫,声音却压得极低:“孩子发烧了,奶娘说想见你。”
她脚步一顿:“现在?”
“现在。”他松开手,“马车在西角门。”
她快步离去时,听见皇帝在身后怒喝:“传兵部尚书!即刻调禁军围了北狄使馆——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西角门的马车里,孩子蜷在锦被中,脸颊泛红。她伸手探额,烫得吓人。小家伙迷迷糊糊抓住她手指:“娘……爹爹给的蜜饯……苦……”
她心头一刺,摸出萧执给的纸包。蜜饯底下压着张字条:“北狄王庭三日后抵京,带孩子去城南庄子避一避。”
车帘忽被掀开。萧执坐进来,将一碗药搁在小几上:“喝了它,能退烧。”
她没接药,直视他眼睛:“玄鳞纹的事,你早知道?”
“今晨才知道。”他舀起一勺药吹凉,“北狄王庭派来的不是使团,是刺客。目标是你,和你手里那份贡品名录。”
“所以你让我烧玲珑阁?”
“不烧,他们也会动手。”他将药勺递到她唇边,“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账本在御前,他们只会盯紧皇宫——你和孩子反而安全。”
她咽下苦药,舌尖泛起蜜饯的余味。孩子突然惊醒,哇地哭起来。萧执熟练地抱起哄拍,动作轻柔得不像执掌听风阁的杀伐之人。
“明日一早送你们出城。”他下巴抵着孩子发顶,“庄子有暗道,通到听风阁总舵。”
她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密信一角:“那封信,为什么不直接给皇帝?”
“因为写信的人……”他顿了顿,“是丽妃的胞兄,现任北境节度使。”
车轮碾过石板路,孩子哭声渐弱。她靠在厢壁上,听见自己心跳如擂。北境节度使勾结北狄,丽妃传信,太子背锅——这张网比她想的更大。
萧执忽然问:“后悔吗?为本账册赌上玲珑阁。”
“不悔。”她闭上眼,“烧一栋楼,换太子倒台,值。”
“接下来呢?”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北狄王庭的人,可不会让你安稳数银子。”
她睁开眼,月光正照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影:“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凤印惊澜’。”
马车拐进暗巷,远处传来打更声。孩子在萧执怀里睡熟,嘴角还沾着蜜饯渣。她伸手想擦,却被他捉住手腕。
“别动。”他呼吸拂过她耳畔,“让他多甜一会儿。”
她没挣开。车帘缝隙漏进一缕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那里有道旧疤,是昨夜她夺刀时被他划伤的。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