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在书房的海疆图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天光未亮时,听风阁密探送来的急报还摊在案上,墨迹未干。三个隐蔽码头同时出现异动,这绝不是巧合。 萧执推门进来时,她正用朱笔在海疆图上圈出最后一个坐标。 “戌时三刻,东北风起。”沈清辞头也不抬,笔尖点在刚刚圈出的位置,“这是船队离港的最佳时机。” 萧执将密报按在案上,声音低沉:“我已调集快船,但需要有人现场指认目标船只。” 沈清辞放下朱笔,转身看向他:“我去。” 萧执皱眉:“太危险。沿海局势复杂,太子的人可能已经布下埋伏。”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沈清辞从袖中取出残片,它正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只有我能准确识别目标船只。残片对太子一系的势力有特殊反应,靠近时会发烫。” 她将残片贴近海疆图,那些星纹开始流动,在图纸上投射出淡淡的潮汐符号。当她的指尖划过其中一个符号时,残片突然剧烈发烫。 “就是这里。”沈清辞按住那个坐标,“主船会从这个码头出发。” 萧执凝视着那个位置,沉吟片刻:“好,但你必须在快船队保护范围内行动。我会派一队精锐贴身护卫。” “不必太多人,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暴露。”沈清辞收起残片,“给我一艘快船,配六个好手就够了。” “十二个。”萧执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底线。” 沈清辞不再坚持。她仔细卷起海疆图,用丝带系好:“什么时候出发?” “即刻动身。必须在戌时前赶到预定位置布防。”萧执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用这个调动沿海驻军。陈将军是我们的人,他会在指定位置接应。” 沈清辞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令牌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你连这个都拿到了?”她有些意外。 萧执眼神微暗:“今早入宫面圣,父皇情况不太好,但还清醒。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沈清辞将令牌仔细收好:“京城这边?” “我已经安排好了。听风阁会密切监视太子府的动静,玲珑阁那边也打了招呼,若有异常,会立即传讯。”萧执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你该出发了。”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 “这是玲珑阁新研制的信号烟,遇水不灭,逆风也能传十里。”她将竹筒递给萧执,“若有变故,用这个联络。” 萧执接过竹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掌。两人都顿了一下。 “保重。”他说。 沈清辞点头,转身离开书房。 马车已经在侧门等候。六个听风阁护卫骑马随行,另外六个已经先行出发去打前站。沈清辞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前,她看见萧执还站在书房窗前。 马车驶出京城,速度渐渐加快。沈清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袖中的残片持续散发着温热,像一颗不安的心跳。 午时刚过,马车在官道旁的一处驿站停下换马。沈清辞下车活动筋骨,护卫首领上前禀报:“姑娘,前面就是临海关了。陈将军的人已经在关内等候。” “告诉他们,我们不停留,直接去三号码头。”沈清辞说。 护卫首领面露难色:“三号码头是太子的地盘,我们这样过去……” “正因为是太子的地盘,才更要去。”沈清辞重新登上马车,“放心,陈将军知道该怎么做。” 马车继续前行,路面开始变得颠簸。越靠近海边,空气中的咸腥味越重。沈清辞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远处海平面上聚集的乌云。 戌时三刻,东北风起。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点。 临海关的守军果然没有阻拦,查验过令牌后就放行了。马车直接驶入关内的驻军大营,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已经等在那里。 “末将陈远,奉命接应姑娘。”将领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沈清辞下车还礼:“有劳陈将军。情况如何?” “三个码头都在调动船只,但三号码头的动静最大。”陈远引着她往营帐走,“半个时辰前,有三艘大船靠岸,正在装货。” “装的是什么?” “表面上是茶叶和丝绸,但末将的人混进去看了,底层装的全是兵器。”陈远压低声音,“每艘船至少能载五百人。” 沈清辞心下一沉。三艘船就是一千五百人,而这还只是一个码头的运力。 “我们的人到位了吗?” “快船队已经埋伏在预定位置,只等姑娘下令。”陈远掀开营帐门帘,“不过末将建议再等一个时辰,潮水还没涨到最高点,大船出港困难。” 沈清辞走进营帐,直接走到沙盘前。沙盘上精确标注着三个码头的位置和周边海域情况。 “不能等。”她指着三号码头外的海域,“这里暗礁多,大船必须趁高潮位出港。如果我们等到潮水最高点,就来不及拦截了。” 陈远皱眉:“可是现在动手,他们很可能会放弃出港,改从其他码头走。” “所以要同时动手。”沈清辞取出海疆图铺在沙盘旁,“三个码头,同时出击。你负责一号码头,快船队负责二号码头,三号码头交给我。” “这太危险了!”陈远立即反对,“三号码头是他们的主力所在,姑娘只带十二个人,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辞打断他,“正因为是主力所在,才必须由我去。只有我能准确找到那艘主船。” 她从袖中取出残片,放在海疆图上。残片表面的星纹开始急速流动,最后在三号码头的某个位置定格,发出微弱的红光。 “就是这艘船。”沈清辞指尖点在那个位置,“船上一定有重要人物,可能是某个岛主,或者是太子的心腹。” 陈远还在犹豫:“可是王爷吩咐过,务必保证姑娘的安全。” “如果让这艘船溜走,谁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沈清辞收起残片,“按计划行动吧,陈将军。” 营帐外传来号角声,是潮水开始上涨的信号。陈远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末将遵命。” 一刻钟后,沈清辞登上一艘快船。十二个护卫已经各就各位,船老大是个精瘦的汉子,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姑娘坐稳了,我们要抢在涨潮前赶到埋伏点。”船老大说。 快船驶出军港,借着渐起的东北风,迅速滑向预定海域。沈清辞站在船头,手中的残片越来越烫。她能感觉到,目标就在不远处。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浪头拍打着船身。护卫递过来一件蓑衣,沈清辞摆手拒绝。她需要保持警觉,任何一点干扰都可能影响判断。 远处,三号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码头上灯火通明,数十艘船只正在做最后的出港准备。其中一艘三桅大船格外显眼,船身比周围的船只要大上一圈。 沈清辞手中的残片突然剧烈震动,烫得几乎握不住。就是那艘船。 “发现目标。”她低声说,“左前方那艘三桅大船。” 护卫首领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是‘海龙号’,海外三岛主的座舰之一。看来今晚钓到大鱼了。” 快船借着礁石的掩护,悄悄靠近。在距离“海龙号”还有一里左右时,沈清辞下令停船。 “等他们起锚。”她说,“起锚后一刻钟内,船速最慢,是我们最好的动手时机。”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戌时三刻越来越近,风势果然如预测的那样转成了东北风,而且还在不断加强。 “海龙号”上升起信号旗,开始起锚。巨大的铁链摩擦声隔着海面传来。 沈清辞握紧残片,感受着它传来的灼热。这艘船上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是重要的人。残片从未如此激动过。 就在“海龙号”缓缓驶离码头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一号码头方向升起浓烟,接着是二号码头方向响起警钟。 陈远和快船队已经动手了。 “海龙号”明显加快了速度,试图趁乱逃离。 “追!”沈清辞下令。 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在波涛中起伏前行。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已经能看清“海龙号”甲板上忙碌的人影。 护卫首领举起弓弩,一箭射向“海龙号”的舵轮。箭矢钉在舵轮旁的木柱上,船上顿时一阵骚动。 “靠上去!”沈清辞喊道。 两船相接的瞬间,护卫们抛出钩索,迅速攀上“海龙号”的船舷。厮杀声顿时响彻海面。 沈清辞在四个护卫的保护下最后一个登船。她手中的残片烫得惊人,指引着她往船舱方向走去。 甲板上的战斗呈一边倒态势。听风阁的护卫都是精锐,很快就控制了局面。沈清辞无暇他顾,径直走向主舱门。 主舱门从里面锁着。护卫上前一脚踹开,里面竟空无一人。 沈清辞皱眉,残片明明指示就在这里。她环顾四周,发现舱壁上一处不明显的缝隙。 “暗门。”她说。 护卫在舱壁上摸索片刻,找到机关。暗门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里面堆满了箱笼。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站在箱笼中间,手中举着一盏油灯。 “别过来!”中年人厉声喝道,“这些箱子里全是火药,只要灯油洒出来,整艘船都会炸上天!” 沈清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中年人腰间的玉佩上。那是太子府的信物。 “你是太子的人?”她问。 中年人冷笑:“既然认得此物,还不快退下!” 沈清辞缓缓抬起手,袖中的残片正对着那个方向。它不再发烫,反而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凉意。 “你不是岛主。”她说,“岛主不会用这么拙劣的威胁。” 话音刚落,护卫已经从侧面扑上去,精准地打翻了油灯。灯油洒在地上,并没有点燃。 中年人脸色大变,还想反抗,被护卫轻易制住。 沈清辞走到箱笼前,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确实是火药,但都已经受潮结块,根本点不着。 “看来你的主子没告诉你实话。”她合上箱盖,“这些火药早就不能用了。” 中年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护卫开始搜查密室,很快在箱笼最深处找到一个铁箱。铁箱上着锁,锁孔形状奇特。 沈清辞取出残片,靠近铁箱。残片表面的星纹再次流动,最后凝聚成一把钥匙的形状。 她用这个形状对比铁箱的锁孔,完全吻合。 “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她说,“先带走。” 护卫抬起铁箱,押着中年人离开密室。甲板上的战斗已经结束,“海龙号”完全落入掌控。 沈清辞站在船头,望向另外两个码头方向。一号码头的火光已经减弱,二号码头的警钟也停了。看来那边的行动也都顺利。 快船队首领前来禀报:“姑娘,三个码头均已控制,共俘获敌船九艘,擒获二百余人。我方轻伤五人,无人阵亡。” 沈清辞点头:“清理战场,准备返航。”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星纹已经恢复平静,温度也恢复正常。这一次,它又立了大功。 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这场海战赢了,但她知道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海龙号调转船头,向着临海关方向驶去。此时的萧执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