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忍痛配合谎言

  出了医院上车后,韩喜没有提出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安静的靠在陈雯丽肩头。   车窗外,秋末的冷雨敲打着玻璃,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割心的弧线,韩末将车停在东方明珠塔下,雨水顺着高耸的塔身流淌,像一道模糊的泪痕,他沉默地撑开伞,将韩喜与陈雯丽护送进去,带她们上到了位于267米高空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黄浦江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只剩下一片氤氲的轮廓。   三人落座于临窗的位置,韩末避开妹妹空洞的眼神,径自点了一桌昂贵的菜肴,这是他与陈雯丽相恋七年,第一次踏入如此奢华的场所,过往那些个为生计奔波的日夜,他曾无数次在塔下驻足仰望,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带着陈雯丽和妹妹,站在这云端之上,共享这繁华都市的璀璨盛景,此刻,愿望终于实现,梦想之地触手可及,脚下是灯火勾勒的浦江画卷,耳边却只有妹妹破碎的沉默。   餐刀划过瓷盘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韩喜一直侧头望着窗外滂沱的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溪,忽然,她收回眼神,转过头,目光像两盏微弱而执拗的灯,直直投向韩末,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担心我和他认识的时间短,不够了解,怕我受到伤害。”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想明白了,以后......我会更谨慎的。”   这突如其来的‘台词’,打了韩末一个措手不及,刚含进嘴里的一口蟹肉被他呛到喉咙的一声咳嗽给带了出来,掉落在昂贵的西裤上,他慌乱地抽出纸巾擦拭,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明白,妹妹听到了!听到了他在医院走廊对陈雯丽编造的那个关于‘香港男友’的弥天大谎,此刻,妹妹正用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忍着滔天的屈辱,配合他将这出荒唐的戏码演下去,为了他,为了他能抓住眼前即将破镜重圆的微光,妹妹竟能如此平静地将刀刃对准自己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负罪的灵魂上。   陈雯丽并未察觉这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她如释重负,举起盛着果汁的水晶杯,语调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好啦,亲兄妹嘛,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韩末,以后可要好好改改你的脾气了,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对妹妹大呼小叫的。”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恍惚,记忆里的韩末,分明是那个笑容和煦、眼神温柔的少年,而‘坏脾气’这个标签,仅仅是近两年才被贴上的,却不知为什么给人的印象那么深刻,这陌生感,让她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刺痛。   韩末几乎是立刻抓住这根递来的缆绳,赶紧连声应和“是,我一定改,这几年......太过投入于工作,疏忽了身边人,对不起!”他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只盯着杯中暗红的液体,仿佛那能映出他此刻无地自容的狼狈“我保证......以后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喜没有回应,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重新低下头,机械地用勺子拨弄着盘中陈雯丽不断夹过来的食物,精致的菜肴在她眼中如同专门为这场戏而增添的摆设。   餐桌上的气氛并未真正缓和,陈雯丽看着这对各怀心事的兄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末,公司就那么忙吗?禾枫呢?怎么好久都没有过他的消息?上次我首场演唱会发出的邀请函,他都没回复。”   韩末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韩喜,她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指尖只是无意识地搅动着盘中的食物,他转回头,迎上陈雯丽探寻的目光,又一个谎言脱口而出,如同在流沙上继续堆砌高塔“枫哥他......早就去日本了,走的时候股份卖给了我,他可能还没办完自己的事吧,跟我也没有联系过。”他声音平淡,竭力掩饰着其中的干涩。   “走得这么急?”陈雯丽蹙起秀眉,疑惑地看向韩喜,韩喜依旧像个置身事外的沉默影子,她只能低声自语,将这突兀的消失归结于那个远在异国的女子,猜测禾枫追过去,是因为放不下他心中多年依然炙热的执念“走的这么急嘛,连个招呼都没打......。”   她还想继续追问韩末这两年火箭般蹿升的轨迹,话未出口,却被一阵兴奋的骚动打断,几个眼尖的歌迷认出了她,瞬间围拢过来,手机镜头闪烁,签名本递到眼前,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热切。   这种被粉丝簇拥的场面陈雯丽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迅速起身,带着职业化的得体微笑,语气温和“抱歉各位,今天和家人小聚,有些私事,不太方便。”她边说着边从精致的手包里取出一叠烫金的VIP门票卡,一一递出“这是月底上海外滩演唱会的VIP入场券,欢迎各位到场,到时候我邀请大家上台合影,今天实在抱歉,还请谅解,希望能给我一些空间,谢谢了!”   她的从容有效化解了现场的嘈杂,歌迷们欣喜地接过金卡,理解地点头散去,没有将手机中拍到的画面随意散播。   回到车上,窗外雨势渐歇,街道被冲刷得湿亮,韩末发动车子,准备先送陈雯丽回公寓。   快到楼下时,陈雯丽侧身,轻轻拢了拢韩喜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柔声叮嘱“妹妹,听话,跟你哥回去住,刚下过这么大雨,弄堂那边又潮又闷,霉味也重,你身体刚缓过来点,可不能再折腾了。”   韩喜一路都软软地靠在陈雯丽怀里,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直到车子稳稳停下,她才从陈雯丽温暖的臂弯里微微抬起头,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细弱蚊蝇,蕴含着依赖和逃避“姐,我可以和你住些天吗?”   “当然可以啦!”陈雯丽立刻应道,眼中满是怜惜,随即又有些担忧“只是我白天要去公司,没人照顾你。”   韩末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妹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他明白这请求背后沉重的回避——妹妹不愿与他独处,那沉默的空气如同将她凌迟。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恐惧着那无声的审判?他立刻接过话头“也好,最近她为了公司的事也没少操心,在你那儿换个环境休息一阵更好,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过来,就是给你们做做饭收拾一下家务之类的,我会严格把控人选,你们放心。”他刻意强调了‘严格把控人选’,目光在后视镜里飞快地与陈雯丽碰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韩喜听懂了哥哥话语里那份放不下的紧绷,但对她而言,能暂时逃离那个需要与他单独面对的空间,已是此刻唯一的救赎,她不再言语,像一片轻盈的羽毛,任由陈雯丽搀扶着下了车,走进了那栋能短暂遮蔽风雨的公寓楼门。   车门关上,隔绝了妹妹单薄的背影,拿起手机通知林花,韩末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沁出冷汗,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花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严肃急切下达命令“立刻给我找几个可靠的保姆,背景要绝对干净,嘴巴要严,今晚务必确定下来,具体工作,我会亲自安排。”他没有解释缘由,电话那头只传来林花简洁的回应。   引擎低吼,车辆融入车流,驶向更深沉的夜色,车窗外,被雨水洗过的城市霓虹闪烁,却在他眼底投不下丝毫光亮,只有妹妹那双空洞眼眸留下的、挥之不去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