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韩末早早便来到了公司办公室,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面碎金般的晨曦渐渐变得刺目耀眼,他手里紧紧握着手机,拇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点亮屏幕,查看上面的时间,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九点半的时候,林花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有些振奋“韩董,郑先生说欢迎你去香港,他这些天刚好有空,机票已经全部订好了,最早一班是11点20分起飞,秦岩那边也已经把东西准备好放在了车上。” 得到这肯定的答复,韩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难得一见的放松的笑容“很好!安排一辆车就行,立刻通知公关部选好的那两位同事,马上出发,现在就去机场。” 挂掉电话,韩末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那两位早已精心打扮、身着职业套装的公关部美女,驱车返回家中接韩喜。 韩喜从小区门口快步走出来时,整个人仿佛带着一股清新的风,她没有选择公关部提前为她准备好的闪耀钻石耳坠,而是戴上了陈雯丽当年送她的那对温润的珍珠耳钉,齐锁骨的披肩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间内里别着哥哥送的那枚小巧精致的蝴蝶发卡,时隐时现,她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V领针织衫,里面露出淡淡樱粉色的衬衫领口,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百褶裙,裙摆随着步伐在微风中轻盈摆动,脚上那双舒适的浅口皮鞋,走起路来比同事们的细高跟鞋显得更加轻快自在。 她这一身清新自然的装扮,与车上另外两位身着笔挺西装套裙、搭配性感丝袜、妆容精致的公关部美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头等舱香槟杯里细密上升的气泡尚未完全消散,舷窗外,维多利亚港那标志性的繁华轮廓已然清晰浮现,黄昏的金辉为林立的天际线镀上了一层华丽的金边,中银大厦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夕阳的光线折射,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国际金融中心那高耸入云的顶部避雷针,正锋利地刺破天边橙紫色的绚烂云霞,当空乘人员送来薰衣草香气的热敷眼罩时,舷窗上方空调吹下的气流,轻轻掀起了韩喜颈后的几缕碎发,露出了那对珍珠耳钉温润内敛的珠光,在柔和的机舱灯光下静静闪烁。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韩末一行踏上了皇后大道,韩喜的小手被哥哥紧紧地牵着,感受到他掌心的力度,路过灯火辉煌、霓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置地广场时,韩喜驻足,抬手扶正了发间那枚几乎要滑落的蝴蝶发夹,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头顶巨大的LED广告屏上,正巧播放着陈雯丽的新歌《漫长时光》的MV,屏幕上熟悉的身影和旋律,让兄妹两的脚步同时短暂一顿。 当团队抵达太平山顶那座俯瞰全港的豪华别墅,与郑先生推杯换盏、商谈正事时,韩喜独自一人倚在宽阔的观景台栏杆上,晚风拂面,她望着脚下那片璀璨如星河坠落的维港夜景出神,海面上,豪华游轮的探照灯光柱扫过深色的海水,连绵泛起的白色浪涌在光影中跳跃,恰似她长裙腰间那条轻盈的丝带,此刻正被山顶微凉的晚风带起,在空中无声地舞动。 会面结束时,夜色已深,韩末带着略显疲惫的团队下榻于著名的半岛酒店,走进房间,韩喜低头看了看,裙摆边缘还沾着些许太平山顶青草间的湿润露水,在梳妆镜前,她正小心翼翼地卸下那对珍珠耳钉,哥哥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明早七点,记得把那个装虫珀的礼盒送到我房间。” 次日上午十点,维多利亚港的晨雾刚刚散尽,郑先生私人会所内,金丝楠木茶桌上升起袅袅水烟,氤氲着清雅的茶香。 韩末将一只黑檀木盒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语气诚恳“郑先生叱咤江湖这么多年,早已阅尽了天下奇珍异宝,说实话,我还真没什么礼物能拿得出手,但您之前多次仗义出手相助,我内心感激万分,总想表达一下心意,就给您带了这么个玩意儿,还望您笑纳。” 郑先生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不疾不徐地揭开盒内那层柔软的丝绒衬布,他的目光在那块琥珀天然形成的、如枫叶脉络般清晰的纹路上停留片刻,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韩董有心了,这块虫珀的成色和完整度,确实是难得的珍品啊,这东西,花再多钱都不一定好找,让你费了不少心思吧?真是太有心了!” 虫珀这种东西,不知是多少年前一次特别的机缘巧合才能形成,还要经历无数风风雨雨的日月轮回后完整地破土而出,它的价值其实很难界定,更多的是代表着一些象征意义,有真喜欢它的人,专程花巨资去寻找都不一定买得到;不懂的人,则只当它是块普通的石头。而韩末这次就用它来传递‘缘分’这个信号,希望通过它来敲开大门,好在对方也有这方面的收藏爱好,这第一关算是顺利闯过了。 韩末双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恭敬地举了举“您不嫌弃就好,敬您!” 郑先生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却忽然转向了落地窗外,只见韩喜正蹲在日式庭院的青石板上,饶有兴致地逗弄着池中色彩斑斓的锦鲤,她米白色的百褶裙轻柔地铺展开,在晨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铃兰花。 韩末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公关部那两位精心打扮的美女僵坐在茶席末位,从昨天的接待晚宴到此刻,郑先生的目光似乎从未在她们精心修饰的妆容和身段上有过片刻停留。 “韩董这次专程过来,总不会就为了送我这个礼物吧?”郑先生示意秘书将木盒收走,紫砂壶在他掌心娴熟地转了半圈,他看向韩末,眼神深邃,语气里尽显洞悉一切的了然“我们之间也合作过好几次了,你人不错,我很欣赏。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韩末的手掌在光滑的黄花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两下,指尖粘起几片散落的茶叶碎末,轻轻弹进一旁的垃圾桶,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声音低沉下来“呵呵,郑先生快人快语,那我就斗胆向您诉诉苦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所有勇气“郑先生,不瞒您说,我这次......真是快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他一五一十,将覃氏集团如何步步紧逼、公司面临的巨大困境以及自己‘弃车保帅’的艰难决定,和盘托出。 郑先生听完,宽厚的手掌轻轻摆了摆,神情显得颇为从容,仿佛在开解一个过于紧张的晚辈“哪有韩董说的这么严重啊,商场浮沉,进退是常事,你退一步守着不就行了?公司照样能赚钱,无非是利润比从前少一些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继续挂着那个项目的名头,借机多发展一段时间,等攒足了资本,再想办法嘛!” 然而,韩末接下来的话语和那份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的恳切,让郑先生听出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商业利益的得失,更是刻骨的屈辱与尊严的较量。 “郑先生,您有所不知。”韩末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覃氏集团现在的两位少主,与我有着积怨已久的仇恨,不是我贪得无厌想独自做大,而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把人利用到极致后,还要踩在脚下狠狠羞辱!这种侮辱至深的方式,我实在无法忍受!即便我这次暂时隐忍退让,也绝不可能换来长期的安稳,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两种:要么,他们在期货市场那个无底洞里越陷越深,然后继续无休止地收割我们,直到把我们一起拖垮,彻底崩盘;要么,他们侥幸扭转乾坤,起死回生。可当他们重新站起来后,我对他们来说,就更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他们一样会想尽办法弄垮我!因为他们绝不想看到我舒舒服服地挣钱,更不会容忍我的存在成为他们的眼中钉,所以,请您理解......”韩末的目光灼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这对于我来说,是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郑先生听完这番剖白,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温润的紫砂壶壁上轻轻敲击着,他深邃的目光在韩末写满渴望与决绝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然沉稳“嗯,韩董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事,牵扯不小,急不得,容我考虑考虑......”他抬眼看到韩末那双渴望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要继续恳求,他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和煦的笑意转向窗外““韩小姐!要不要进来尝尝这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韩喜听到呼唤,即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步履轻盈地向室内走来,沾着清晨草屑的鞋尖刚踏进门,郑先生已亲自执壶,斟了一杯色泽澄亮、香气馥郁的茶汤,稳稳地推到她面前的位置,他打量着韩喜清新脱俗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朗声赞道“令妹这气质,倒有几分沈周《庐山高》画中的清气,难得,难得。” 见郑先生如此刻意地避开了刚才的话题,韩末心头虽掠过一丝疑虑和焦急,但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堆起谦逊的笑容,顺着郑先生的话应和道“郑先生过奖了,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今后还望郑先生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