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韩末在公司高层会议上抛出那个计划之后,整个公司便如同爆发地震后的海面,浪潮不断,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各种揣测和流言蜚语在公司上下悄然滋生蔓延,有人暗中观望,有人则已悄然选定了立场,韩末心中同样烦闷,眼前他能做的,唯有尽力稳住手头其他重要客户的关系,为那可能到来的风暴预留一丝喘息的空间,确保公司最基本的运转不至于停摆。 这天,他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拨打电话,试图约见几位老客户,林花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韩董,覃氏集团的人来了,在一号接待室。” “是他们新董事长来了?”韩末挂断电话,回身问道。 “不是,来的是他们的执行CEO覃言伟,和他们精算部的......”林花的话还未说完,韩末便当即回绝“不见,就说我出差了。” 林花点头应下,转身正要出去传达韩末的推脱之词,却在门口与不请自来的覃言伟一行人撞了个正着,只见覃言伟摘下墨镜,带着一丝痞气,慢悠悠地拍了拍刚被林花撞到的肩头,仿佛掸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一边旁若无人地径直往办公室里走,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韩董事长,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学小孩子撒谎呢?你读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说谎不是好孩子吗?哈哈哈哈,真让人怀疑你当年那点成绩,里头有没有水分啊?” 覃氏的人找上门来,韩末早有预料,只是没料到派来的会是覃言伟这个出了名的纨绔富二代,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往老板椅里重重一靠,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管它有没有水分,至少不用像覃二公子那样,花着家里大把的钞票,以捐建的名义才能买进大学大门。” 覃言伟摇摇晃晃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两条腿毫不客气地交叉着高高翘起,搁在面前的茶几上,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那还真没办法,谁叫家里有这个条件呢?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嘛,我要是你啊,就乖乖待在那个穷山沟里,就乖乖待在那个穷山沟里了,干嘛要拼死拼活地往这个根本不属于你的世界里挤呢?家里给你凑张火车票钱,多不容易啊,是吧韩董?”言语间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这个世界属不属于我,现在还真不好说。”韩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但我知道,一定跟你没什么关系,毕竟你只是个跑腿传话的,说正事吧,我没你那么闲。” 这一轮互揭伤疤的交锋,双方都精准地戳中了对方的痛处,难分伯仲,也在彼此心底点燃了怒火,覃言伟显然不如韩末沉得住气,他猛地从沙发弹起,几步冲到韩末的办公桌前,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缓缓逼近“老子也懒得跟你废话!你听好了:从下个月开始,长三角经济产业园的项目,我们要收回40%!剩下的部分,算是赏给你们继续做,但是......!”他加重语气“技术拓展和物流运输这两项费用,得给你们砍掉一半,另外,以后所有设备的软件更新,你们自己掏钱买,维护工程师的聘请费用,也归你们自己负担。” 韩末双腿猛地一蹬桌脚,老板椅的滑轮带着他向后滑开了几步,拉开与覃言伟的距离“你出门没漱口吧?口气这么大?你说收回就收回?当初白纸黑字签的可是独家承接的绑定协议,至于费用的调整......”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就看你们的意思了,反正,我们拿多少钱,就干多少钱的活,到时候任务完不成,不能按期交付,用不着我去给你的那些金主客户解释。” 覃言伟对他的威胁嗤之以鼻,脸上露出极度不屑的神情“韩末,叫你一声韩董,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怕是这两年膨胀的都搞不清楚自己姓什么了吧?你们公司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新加坡那边控着你们37%的股份,你当是摆设啊?那几张绑定协议的废纸顶个屁用,到时候只要你们公司股东自己同意让出40%的项目,或者干脆点头修改协议,不就结了?当初我们选择用你,是看你还算个合格的打工人,值得利用一下,现在翅膀硬了,敢不听主人的话了?”他猛地直起身,用手指点着韩末的鼻尖“你要是觉得费用不合理,不想干,那就趁早滚蛋,有的是人跪着求我们想做,就按现在这个费用模式,你他妈都还有得赚,一个穷要饭出身的,还他妈挑肥拣瘦?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觉得自己现在手上还有几个破业务,也不用你的‘土鳖’脑袋好好想想,人家愿意跟你合作,那是因为你挂着我们覃氏这个大项目的金字招牌,给你脸上贴的金,你们公司要是没了这份履历做背书,你试试看,谁还会鸟你?” 覃言伟的话,挑衅十足,侮辱性极强,但他点出的残酷现实,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韩末心里,他强压着翻涌的怒火,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冰冷的镇定,用更锋利的言辞嘲讽回去“嗯,很好,作为一条负责传话的狗腿子,你这趟任务完成得不错,既然屁已经放完,你现在可以滚回去,继续做你的千年老二了,噢,对了,顺便提醒你一下......”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覃言伟身后那群噤若寒蝉的跟班“下次再接到这种活,你一个人出来丢人现眼就够了,何必装腔作势带一群木头桩子站在后面?是生怕太少人知道,你覃言伟在覃家永远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你哥都当上董事长了,还打发你出来干这种跑腿的脏活?哎,不过谁叫你你命好呢,让你是个老二,啃完了老的还可以啃大哥,你加油吧!要是哪天能把你哥也啃走了,那时候你可就真爽啦!” 这番话精准地捅到了覃言伟最深的痛处,他最恨别人提起他在家族里尴尬的地位,多年来,他一直活在他哥覃言铖的阴影下,连他们集团内保好多人都打心眼儿里瞧不起他,谁都知道他就是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只是都忌惮着他作为覃家二公子的身份,表面对他恭敬,背地里尽是鄙夷。 此刻在韩末的地盘上,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咬牙,甩下一句冰冷的威胁“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想继续留在上海混碗饭吃,就抓紧按主人说的去办。”说完,带着一群大气不敢出的手下,愤然摔门而去。 厚重的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韩末缓缓坐回椅子,沉默片刻,才从抽屉里摸出禾枫当年送他的那只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冷依旧,他“啪”地一声擦燃火苗,点燃一支烟,却久久没有松开打火机的开关,幽蓝的火苗在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微风中摇曳不定,他凝视着那跳动的火焰,恍惚间,仿佛在那跃动的光影里,又看到了禾枫那张苍白的脸庞,上面满是愁容。